泰坦尼亚城高耸的城墙之上,德拉库尔扶著石栏,凭栏远眺。
    “啪。”
    一声轻响,身边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碎成一地晶莹。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著地平线的尽头。
    一片钢铁的潮水,正从那里缓缓涌来。
    逃回来的信使,言辞顛三倒四。
    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强大”、“不可战胜”之类的词汇。
    四大公爵起初只当是战败者的夸张说辞。
    一个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势力,就算有些实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直到此刻,他们亲眼见到了。
    队列的最前方,是莱恩皇子那几万人的嫡系部队,旗帜鲜明,盔甲光亮。
    在他们这些帝国掌权者眼中,算得上精锐,但也仅此而已。
    真正让他们失语的,是那支嫡系部队后方的存在。
    望不到边际的黑色甲士,沉默地行进著,仿佛一片吞噬光线的森林。
    一股凝结成实质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
    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依旧颳得人脸颊生疼。
    更远的地方,是一些模糊的巨大轮廓。
    有如同山峦般耸立的银白人影,有酷似金属巨兽的黑影。
    它们只是静静地行走著,就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蒙巴顿……”
    体態微胖的瓦莱琉斯公爵,声音乾涩,脸上的和气笑容早已僵住。
    “你的狮鷲骑士团,能对付他们吗?”
    执掌军权的蒙巴顿公爵,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我们之前的一些想法……需要改一改了。”
    一直阴沉著脸的海斯公爵,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德拉库尔公爵最先回过神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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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
    “打开城门,召集所有在城的贵族,隨我等……迎接新王。”
    “泰坦尼亚需要一个主人。而现在,那位主人到来了。”
    ……
    泰坦尼亚城门大开。
    莱恩骑在白马上,望著眼前冷冷清清的城门口,內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们正在做选择题。
    但他身后这支军队,就是最简单明了的答案。
    果然,没过多久。
    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城內传来。
    以德拉库尔公爵为首的四大家主,带著上百名帝国核心贵族,浩浩荡荡地奔出城门。
    他们翻身下马,脸上堆满了最热切、最真挚的笑容。
    “恭迎莱恩殿下,荣归帝都!”
    德拉库尔公爵为首,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身后的贵族们慢了一拍,也连忙跟著跪下,高呼万岁。
    莱恩麾下的骑士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有荣焉。
    他们看著自家殿下,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莱恩平静地看著跪在最前方的四位公爵。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笑容浮现在脸上。
    “诸位请起吧。”
    他身旁的李安扶了扶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带著笑意,他轻声对莱恩说。
    “殿下,看来帝都的人民,很欢迎您的归来。”
    这句“人民”,咬得格外重。
    德拉库尔公爵等人站起身。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李安,以及他身后那支深不见底的黑色军队,笑容愈发谦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帝都中心的皇城而去。
    街道两旁,被士兵“请”出来观礼的民眾,表情复杂地看著这支奇怪的队伍。
    有莱恩皇子那熟悉的王旗,有各大贵族的家族徽记。
    但在那之后,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强大军团。
    气氛,盛大而诡异。
    当队伍抵达皇城那扇巨大的鎏金门前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皇城门口,空无一人。
    不,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朴素灰袍,头髮花白的老人,独自站在门前。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將千军万马都挡在了门外。
    “是芬奇大人……”
    “皇室的守护神!”
    贵族队伍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四位公爵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与莱恩一行拉开了距离。
    芬奇·泰坦尼亚。
    泰坦尼亚帝国硕果仅存的两位守护神之一。
    十六阶的圣域强者,一个活著的传奇。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噤若寒蝉的贵族身上停留。
    甚至没有看莱恩一眼。
    而是直接落在了莱恩身边的李安身上。
    一股庞大如海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领域,仅仅是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压迫感。
    空气变得粘稠,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莱恩的战马踉蹌著跪下,他身后的骑士们更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有无限城一方的阵列,依旧悄然无声。
    仿佛春风拂面,毫无影响。
    “丧权辱国,引狼入室。”
    芬奇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视线,终於移到了脸色惨白的莱恩身上。
    “莱恩,你可知罪?”
    一瞬间,莱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
    无穷的恐惧与愧疚从心底涌出,让他几乎要从马背上跌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帝国守护神的质问下,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安不知何时已经下马,站在了他的身侧。
    他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压。
    他向前走了两步,正对著那位帝国守护神,微微躬身。
    “尊敬的芬奇阁下,日安。”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
    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轻易地驱散了笼罩在眾人心头的压力。
    “我想,您可能对『罪』这个字的定义,有一些误解。”
    芬奇的眉头皱了起来,威严的目光如实质的利剑,刺向李安。
    李安却浑不在意,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泰坦尼亚帝国陷入內战,两位皇子兵戎相见,国土纷乱,人民流离失所。”
    “若坐视不管,这个千年帝国將分崩离析,这,是否是罪?”
    “莱恩殿下,在我们的帮助下,拨乱反正,即將结束这场內乱,重新统一帝国。”
    “他让秩序回归,让人民安居乐业。这,又是否是罪?”
    “至於『丧权辱国』……”
    李安轻笑了一声。
    “芬奇阁下,权力,来自於力量。”
    “当旧的权力无法再守护这个国家时,引入新的、更强大的力量来维护它的存在。”
    “这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智慧,而非罪过。”
    “你……”芬奇一时语塞。
    他一生都奉献给皇室,守护著帝国的荣耀。
    从未想过有人敢在他面前,將引狼入室的背叛行径,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更何况,”
    李安的笑容温和,话语却一点不留情面。
    “我们並非恶狼,我们是……医生。”
    “泰坦尼亚病了,病得很重。我们只是来给它治病的。”
    “至於诊金……”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贵族,最后回到芬奇身上。
    “自然,是需要支付一些的。”
    “强词夺理!”
    芬奇怒喝一声,属於十六阶强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天空风云变色,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整个皇城广场,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下。
    然而,李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侧了侧头,对著身后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问了一句。
    “白统领,你觉得呢?”
    队列中,一名白衣剑士,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