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存在”於那里。
    就像天就是天,地就是地。
    它的注视,便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
    一种碾压眾生的真理。
    在这道目光下,阿格曼奇这位货真价实的深渊领主,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周身沸腾的魔能,在这道目光下被强行抚平。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源於生命本质的颤慄。
    这股气息……
    这股將混乱与秩序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充满了病態艺术感与绝对支配慾的气息……
    阿格曼奇的脑海中。
    一个在深渊诸多世界都属于禁忌传说般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疯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感应著那道意志,那不是深渊第999层那位伟大主宰的意志。
    那是……
    那个臭名昭著的,来自第888层的傢伙!
    深渊888层的主宰,“万象畸变”的执掌者,莫尔戈萨。
    他之所以臭名昭著,並非因为残暴。
    对於恶魔来说,残暴是美德。
    而是因为他比所有恶魔加起来,都要更像一个纯粹的恶魔。
    深渊领主们征服世界,大多是为了掠夺灵魂与本源。
    壮大自身,取悦深渊意志。
    这是一个清晰、朴素且高效的商业模式。
    但莫尔戈萨不是。
    他征服世界,纯粹是为了“有趣”。
    有传闻说,他曾攻陷过一个天使位面,却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天使。
    他只是修改了那个世界的根源法则,让“讚美”与“哀嚎”的概念互换。
    於是,整个位面的天使们,在最虔诚的祈祷中,发出最悽厉的惨叫;
    在最圣洁的吟唱里,流下最污秽的血泪。
    他们永恆地活著,也永恆地在自我认知中饱受折磨。
    还有一次。
    他把一个繁荣的魔法帝国,连同整个大陆架,变成了一块活著且不断哭泣的巨大奶酪。
    帝国的子民,则成了在奶酪孔洞里钻来钻去,以同伴的悲伤为食的真菌。
    他从不直接毁灭。
    他只热衷於创造活生生的地狱。
    在深渊这个极度內卷的职场里。
    莫尔戈萨就是那个从不按规矩出牌。
    却总能拿出最惊悚业绩,让所有同行都脊背发凉的顶级疯子。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阿格曼奇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將视线聚焦於那座宏伟的深渊之门前。
    门扉的轮廓下,无数魔影侍立,维持著坐標的稳定。
    而在那群魔影的最前方,一个身段妖嬈、巧笑倩兮的魅魔,正恭敬地侍立在一片阴影旁。
    她不时用指尖挑起一缕逸散的深渊能量,送入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阿格曼奇的魔心,凉了半截。
    果然!
    他最那支由纯种炎魔组成的“熔火卫队”。
    此刻,已经变成了对方的样子。
    阿格曼奇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完了。
    全完了。
    手下那帮蠢货,居然真的背著我把项目转包出去了?
    还是转包给了集团內最臭名昭著的那个部门?
    跨部门合作最基本的邮件通知都没有吗?
    我们深渊的內部管理,已经混乱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跑!
    必须跑!
    这已经不是他这个项目经理能处理的问题了。
    这是集团公司间的恶意竞爭。
    再不跑,他这个前朝余孽,怕是也要被抓去改造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莫尔戈萨对深渊同行,向来可都是不留手的。
    另一边。
    赛亚人之王巴赛克,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那燃烧的金色气焰,在这股压力下被压缩到了极致。
    只能紧紧贴附在他的体表,仿佛一层流动的黄金甲冑。
    但他没有恐惧。
    他的血液在燃烧,他的战斗本能在疯狂地嘶吼。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发现了一座更加险峻山峰的兴奋。
    “嗬——啊啊啊啊!”
    巴赛克仰天咆哮,声浪化作无形的讯號,震彻星海。
    一道无形的战意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跨越了星海,传遍了这片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有些呆滯,浑身魔气都快涣散的恶魔领主。
    巴赛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虽然不知道这个深渊领主为何没有阻拦他的意思,但他只是脑子直,又不傻。
    他能分得清,谁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东西。
    和那个门后即將降临的存在相比。
    眼前这个只能他热身的对手,已经无足轻重。
    “轰!”
    巴赛克不再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一蹬。
    脚下大地应声崩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撕裂长空。
    他不再理会阿格曼奇,而是笔直地朝著那座正在开启的深渊之门冲了过去。
    他必须堵住那个门!
    绝不能让门对面的东西,真正踏入这个世界!
    也就在他行动的瞬间。
    这片星域的各个角落,一颗颗或繁荣、或荒凉的星球上。
    正在进行著极限对练的赛亚人战士,停下了拳头。
    正在大口吞咽著烤肉的赛亚人少年,放下了食物。
    正在教导著后辈如何引导“气”的赛亚人老者,睁开了双眼。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星空的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如出一辙的,狂放而炽热的笑容。
    “是王!”
    “这个感觉……好强!”
    “哈哈哈哈!终於有像样的对手了吗!”
    下一刻。
    一道道金色的气焰,在不同的星球上冲天而起。
    没有命令。
    没有动员。
    更没有丝毫的迟疑。
    上百金色的流光,从一颗颗星球上发射而出。
    在金色的流光身后,是无数喷射著焰光的星际战舰。
    它们拖著长长的尾焰。
    在漆黑的宇宙画卷上,勾勒出无数道奔赴向同一个终点的航跡。
    敌虽强,吾等依旧无惧!
    战至死,方为赛亚人之荣耀!
    高空之上,苏锦与白霄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赛亚人这个种族,真的有趣。”
    苏锦的目光,望向那一道道冲向深渊之门的流光。
    “他们,似乎天生就缺少了『畏惧』这根弦。”
    “越是强大的压迫,越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仿佛他们不是在走向死亡,而是在奔赴一场盛大的庆典。”
    “这些傢伙,要是这样死了,那多可惜。”
    “对吧。”
    苏锦轻笑一声,望向底下的阿格曼奇。
    “看来,我们得抓紧点时间了。”
    白霄站在他身侧,沉默不语,但手中的剑,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此刻。
    那座宏伟的深渊之门,开启的缝隙,终於扩大到了足以容纳一个庞然大物通过的程度。
    一只由无数扭曲的骸骨纠缠而成的巨爪。
    缓缓地,从门內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