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越过了深渊之门的界限。
    它甫一出现,便脱离了门后的躯体,在空中自行舒展开来。
    血肉蠕动,骨骼增生。
    一个苍白的男性分身,就此诞生。
    他赤裸著身体,肌理线条如同神明最杰出的雕塑。
    他的脸上,带著悲天悯人般的微笑,俯瞰著下方。
    然后,整个星球上空,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覆盖了半个天幕的巨大脸庞,五官与那分身完全一致。
    巨脸眼眸低垂,目光所及之处,法则在哀鸣。
    “多壮丽的绝望。”
    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
    “作为奖赏……”
    那张巨脸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让你们的终末,成为我最新的藏品吧。”
    一只手掌,自天幕之上,缓缓压下。
    那是一只足以覆盖整颗星球的巨手。
    掌纹,是峡谷。
    指节,是连绵的山脉。
    它下落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死亡轨跡。
    可那股压力,却早已超越了光。
    “咔嚓……咔嚓咔嚓……”
    星球的地壳,在碎裂。
    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深不见底的峡谷撕裂了大地。
    滚烫的地心熔岩被直接挤压喷涌而出,却又在升空的瞬间,被无形的伟力压成了固態的晶体。
    阿格曼奇那张漆黑的恶魔脸庞,彻底白了。
    完蛋了!
    才刚跳槽,还没过试用期,原公司最疯的分公司ceo就出现在现场了?
    我这刚跳槽的小员工,怕不是要第一个被清算!
    “噗通!”
    成片的赛亚人战士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金色的气焰明灭不定。
    他们的骨骼在寸寸断裂。
    但他们却依旧咬著牙,用指甲抠进崩裂的大地,试图重新站起。
    但依旧无法做到。
    这片苍凉的大地上,只有赛亚人之王巴赛克依旧挺立。
    血色与金色的气焰交织。
    他將自己化作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他抬头望天。
    双腿没入地面,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爆裂的脆响。
    七窍中流出的不再只是血,还有燃烧的生命本源。
    但他依旧没有低下头颅。
    就在这万物沉寂,一切都將归於终结之时。
    一个声音,响起。
    “天命。”
    隨著这两个字吐出。
    一道浩瀚的巨人虚影,从星辰的另一端升起。
    那巨人,身披星光与暗影编织的帝袍。
    面目模糊,却透著一股执掌万界的无上威严。
    巨人的身后,亚德兰与奥恩两个庞大的世界投影,缓缓轮转。
    一个生机盎然,一个魔能充斥。
    两个伟大的世界,为那巨人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力量。
    巨人虚影,抬起了右拳。
    然后,一拳挥出。
    轰——!!!
    拳与掌,在星球之上相撞。
    这一刻,声音失去了意义。
    光芒也失去了意义。
    整个世界,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顏色。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形成了一道环状光环,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星球之外,所有靠得近的陨石、卫星,都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无声地湮灭。
    而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更是在这股对撞的恐怖巨力下,发出一声巨响。
    它猛地一颤,竟被硬生生推出了它原本的轨道。
    苍白的巨掌,停住了。
    星光凝聚的拳头,也停住了。
    一掌覆世,一拳擎天。
    两者在半空中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星球上,所有倖存者都呆呆地望著这神跡般的一幕。
    阿格曼奇的下巴几乎脱臼,满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我好像……跳槽对了?”
    巴赛克那双即將熄灭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光。
    他看著那道撑起天空的巨人身影,感受著那股丝毫不亚於深渊主宰的霸道意志。
    “这……这是……”
    天幕之上,那张巨脸,收敛了笑容。
    他的目光穿透了巨人虚影,落在了苏锦的身上,声音里带著意外。
    “没想到,区区史诗之躯,竟然能发挥出此等伟力。”
    莫尔戈萨的视线,又转向巨人虚影身后的两方世界投影。
    “原来如此,你的倚仗,便是那两个脆弱的世界么?”
    “聚合世界之力,强行將自己的位格拔高到可以与我抗衡的地步,很有趣的思路。”
    他像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情。
    “可是……”
    莫尔戈萨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怜悯与傲慢。
    “你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做半神。”
    “半神,不是从世界中汲取力量。”
    “半神,既是世界。”
    话音落下。
    在那张巨大脸庞的身后,一个『世界』,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畸形的世界。
    它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癌细胞。
    它的地表,是由无数哀嚎的面孔与扭曲的肢体拼接而成的大地。
    它的海洋,是流淌著七彩斑斕的剧毒脓液。
    它的天空,悬掛著一颗颗由跳动的心臟与眼球构成的“太阳”。
    无数怪诞的建筑在其中自我生长,又自我坍塌。
    讚美的圣歌从恶魔的喉中唱出,圣洁的天使在其中发出最痛苦的哀嚎。
    物理的法则被肆意玩弄,生命的概念被扭曲成最恐怖的艺术。
    这就是莫尔戈萨的神国。
    他的世界,他的力量之源——【万象活地狱】!
    当这个世界出现的瞬间,一股远超刚才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脚下的星球,开始碎裂开来。
    “看到了吗?”
    莫尔戈萨的声音,带著一种愉悦。
    “你只是借用世界的力量。而我本身,就是一个世界。”
    “在我的世界面前,你那两个小小的池塘,又算得了什么?”
    莫尔戈萨的分体,出现在了星空之中。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万象活地狱】的投影,开始与他的分体融合。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无数扭曲的血肉、哀嚎的灵魂、怪诞的符文。
    从他苍白的皮肤下钻出,將他化作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聚合体。
    “作为第一个能伤到我的史诗,你应该感到荣幸。”
    “现在,就让你,连同你身后的世界一起,成为我最新的藏品吧。”
    莫尔戈萨抬起了那只已经化为无数触手与利爪的巨臂,对准了苏锦。
    “世界畸变·归墟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