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十三年的战爭,结束了。
    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
    同时,也是最彻底,最震撼的方式。
    没有终局对决,没有悲壮牺牲,更没有血战到底的拉锯。
    只有一人,一击。
    然后,世界清净了。
    压抑了十三年的阴云,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
    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涌起,匯聚成一股撼动星辰的音浪。
    一名刚刚从“灵愈圣堂”走出的万仞戟卫,胳膊上还缠著绷带。
    他一把搂住旁边的一名裂霆弓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见没!就一下!领主大人就用了一下!”
    “那帮狗日的恶魔,连渣都没剩下。”
    那名裂霆弓手同样眼眶发红,手里的长弓被攥得嗡嗡作响。
    “我看见了……那片血肉大陆,就那么没了……”
    “十三年啊,我最好的兄弟就死在那鬼地方……”
    他的声音哽咽了。
    “虽然,后来他在英灵殿回来了,但人跟英灵,终究不一样了。”
    “他说,人鬼殊途,让我別再惦记……”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用仅剩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哭个屁!英灵殿里,他们都看著呢!”
    “咱们贏了,以后什么都有可能!”
    “走,去仓库领『庆功酒』,老子今晚不醉不归。”
    人群里,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
    傻愣愣地望著灵枢天宫的方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神……那就是神啊……”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伟大的力量。
    那已经超出了他贫瘠的想像力。
    ......
    领主府邸。
    与外界的喧囂鼎沸不同。
    这里,显得有些安静。
    殿堂的穹顶是缓缓流动的星图,地面则是由温润的灵木铺就。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草木混合的清香。
    光影流转,苏锦与张道玄的身影凭空出现。
    白后侍立在旁,微微欠身。
    “吾主,战损与战果统计已初步完成,是否现在向您匯报?”
    “先匯总,三天后开庆功大会。”
    苏锦摆了摆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战士们尽情庆祝,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另外,將库存的疗伤圣药、高阶能量晶石,以及战功奖励,儘快下发。”
    “英灵殿的復活序列,也即刻开启。”
    “遵命,吾主。”
    白后再次行礼,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张道玄四下打量著。
    隨后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没个正形。
    “你这地盘搞得是真不错,比联盟总部那帮老古董的审美强多了。”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嘶——”
    刚喝一口,他就咧了咧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苏锦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酒葫芦上。
    暗红色的葫芦,光泽暗淡,布满裂纹。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道几乎將葫芦劈成两半的深痕。
    “前辈,你这葫芦......”
    “嗨,小事儿。”
    张道玄满不在乎地晃了晃。
    “道基神器嘛,跟咱的命根子连著,只要人没死,就能慢慢养回来。”
    “再不行,扔界海里泡个百八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苏锦看得出,他每一次晃动葫芦,自身气息都跟著紊乱一分。
    道基受损,哪有那么容易恢復。
    苏锦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或许,不用那么久。”
    “嗯?”
    张道玄抬起眼皮,看向苏锦。
    “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或许可以试试,帮前辈修好它。”
    苏锦平静地说道。
    张道玄愣住了。
    他盯著苏锦看了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傻子。
    “修復道基神器?小子,你没喝多吧?”
    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可不是破铜烂铁,它里面是我自成一方的『壶天』世界,是老头子我『道』的显化。”
    “这上面的裂痕,是法则崩了!”
    “想修復它,就得用更高层次的法则去弥合,或者用水磨工夫,用自己的『道』慢慢去蕴养。”
    “你小子刚入半神,境界还没稳固,別乱来,小心被我的道给冲傻了。”
    苏锦只是笑了笑。
    “前辈,信我一次,如何。”
    张道玄看著苏锦那平静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心头莫名一动。
    这小子,从见面开始,干的事就没一件正常的。
    晋升半神,都直接拿一个原初世界当柴火烧。
    一招秒了整个深渊军团,连深渊之门都给扬了。
    尤其是那匪夷所思的进阶速度。
    现在又说能修道基神器……
    “行吧。”
    张道玄也是个洒脱的性子,他把葫芦上的绳子解开,隨手就扔给了苏锦。
    “你要是真能给它整利索了,老头子我存了几千年的『九转仙酿』,分你一半!”
    “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苏锦笑著接住。
    葫芦入手,一股苍凉、逍遥的“道韵”直衝心神。
    这就是张道玄的“壶天逍遥道”。
    他没多话,左手托住葫芦。
    手背上,那个『∞』印记,悄然亮起。
    嗡——!
    一股波动,以苏锦的左手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还一脸无所谓,准备看好戏的张道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著苏锦的左手。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一团光亮起。
    然后,无数的金色丝线,从苏锦的掌心涌出,钻进了他的酒葫芦里。
    那些丝线。
    像是……世界的本源?
    是比本源更“本源”的东西。
    是定义了“本源”这个概念的源头。
    它们將葫芦上那些崩坏的“壶天”法则,那些属於他张道玄的“逍遥道”的碎片。
    一条条地捕捉,分析,解构……
    然后,以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编译,再组合。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苦修万年的“道”,被人家像摆弄积木一样,拆开,又装上。
    装得……比原来还好?
    十几秒。
    酒葫芦上所有的裂纹,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深邃玄奥的全新道纹,仿佛蕴含著诸天万界的至理。
    整个葫芦,此刻变得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远超从前的恐怖道韵。
    苏锦鬆开手。
    崭新的酒葫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好了。”
    苏锦的声音,將石化中的张道玄拉回了现实。
    张道玄下意识地伸出手,有些小心地將酒葫芦接了过来。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他能感觉到,这葫芦,好了。
    不仅仅是好了。
    葫芦里的“壶天”世界,面积大了一倍不止,法则稳固得嚇人。
    甚至……还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悟出来的道韵。
    这……
    张道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
    一个字出口,却发现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他看看手里的葫芦,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锦。
    怪物!
    妖孽!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半神吧。
    哪有半神能干出这种事的。
    这完全是不讲道理好吧。
    良久。
    张道玄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副懒散游戏人间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
    他面色凝重。
    看著苏锦,一字一顿地问道。
    “苏小子……这就是你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