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湖水。
    如同无数根烧红后又急速冷却的细针。
    密密麻麻地扎刺著四人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
    也穿透了湿透的衣物。
    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奋力衝出那幽暗、窒息、充满了死亡威胁的水下通道的瞬间。
    混合著腐败水藻、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恶臭的、冰冷而潮湿的空气。
    猛地涌入几乎要爆炸的肺叶。
    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咳嗽。
    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眩晕感。
    他们狼狈不堪地、几乎是手脚並用地。
    爬上了一片湿滑、冰冷、长满了厚厚墨绿色苔蘚的岩石岸边。
    粗糙的岩石表面硌著掌心。
    带来一丝刺痛。
    却也带来了脚踏实地的、令人想要落泪的真实感。
    然而。
    当他们的视线。
    勉强从眩晕和窒息感中恢復。
    看清周围环境的剎那。
    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倖。
    瞬间被更深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惊悸所取代!
    他们竟然……已经身处那片让所有人谈之色变、充满无数恐怖传说的禁忌之湖的中心!
    一座面积不大、却怪石嶙峋、地势崎嶇的岛屿。
    如同某种沉睡万古的恐怖巨兽那裸露在水面上的、布满了狰狞骨刺的脊背。
    突兀地、沉默地隆起在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湖心。
    岛屿的上空。
    终年笼罩著厚重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白色浓雾。
    让岛屿上的一切景物。
    都显得朦朧、扭曲、不真实。
    瀰漫著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近乎实质的压抑感。
    而岛屿的最中心位置。
    一座完全由某种不知名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巨石。
    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巍然耸立!
    祭坛的造型古朴而狰狞。
    充满了某种非人的、蛮荒的审美。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理解的、扭曲变形的象形文字和诡异图案。
    歷经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湖水侵蚀。
    却依旧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浓郁到极点的。
    不祥与邪恶的气息。
    仅仅是目光触及那祭坛。
    灵魂深处就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厉鬼在耳边疯狂地哀嚎、低语。
    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骨髓里都透出寒意。
    而祭坛的下方。
    那片相对平整的、仿佛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玛尔莎。
    和她麾下那支如同幽灵般的森林守护者小队。
    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如同真正融入了这片岛屿阴影之中的猎豹。
    每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
    只有纯粹的、如同看待猎物般的冷漠和杀意。
    他们手中紧握的武器——
    那种特製的、闪烁著幽绿色木质纹理光芒的长弓。
    弓弦已然拉满。
    搭上了淬著诡异蓝紫色毒液的骨箭。
    箭尖稳稳地指向了刚刚爬上岸、浑身湿透、惊魂未定、体力几乎耗尽的四人。
    还有他们腰间悬掛的、闪烁著同样幽绿寒光的淬毒短刃。
    只需一个信號。
    就能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攻击。
    玛尔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頜的狰狞疤痕。
    在岛屿上空灰白色浓雾的映衬下。
    更显得如同蜈蚣般扭曲可怖。
    她的嘴角。
    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嘲讽与残忍意味的冰冷弧度。
    “欢迎来到终点,钥匙的持有者们。”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像是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著岩石。
    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极度不適的戏謔。
    “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们。”
    “替我们这群『亲爱的盟友』……”
    她特意加重了“盟友”这两个字的读音。
    充满了赤裸裸的讽刺。
    “打开了这条通往『宝藏』的最后通道。”
    “现在。”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
    缓缓扫过洛尘四人那写满了疲惫、愤怒和惊愕的脸。
    “看在你们如此『辛苦』一场的份上。”
    “乖乖交出钥匙碎片。”
    “或许……”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能大发慈悲。”
    “给你们留个全尸。”
    “让你们就在这座风景『独特』的湖心岛上长眠。”
    “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
    “呵呵呵……”
    她发出一阵低沉而冰冷的笑声。
    这笑声在死寂的岛屿上迴荡。
    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她身后的森林守护者们。
    也配合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充满了不善和杀意的鬨笑。
    他们手中拉满的弓弦。
    发出了更加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毒刃的寒光在灰雾中幽幽闪烁。
    如同死神的凝视。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几声更加狼狈、更加无力的水响传来。
    禿鷲佣兵团残存的最后两名队员——
    那个脸上带著交叉刀疤的光头头目。
    和另一个断了条胳膊、浑身是伤的高瘦佣兵。
    也挣扎著、如同真正的落水狗般。
    艰难地爬上了岸。
    他们一上岸。
    就剧烈地咳嗽、呕吐出呛入的湖水。
    然后。
    当他们抬起昏花的眼睛。
    看清眼前这剑拔弩张、明显是请君入瓮的陷阱局面时。
    脸上先是露出了极度的愕然和茫然。
    隨即。
    便被一种被彻底欺骗和背叛的、惊怒交加的神色所取代。
    “玛尔莎!!”
    “你这该死的、该下地狱的臭婊子!!”
    “你他妈阴我们?!”
    那名禿鷲头目猛地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冰冷湖水。
    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攥紧了突击步枪。
    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脸上的刀疤都扭曲了起来。
    发出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他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地抬起。
    对准了玛尔莎和森林守护者的方向。
    但眼神却忌惮无比地、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祭坛。
    以及祭坛后方那片深不可测、仿佛隱藏著更大恐怖的漆黑湖面。
    刚刚从水蛭巢穴逃出生天的他。
    对水下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局势。
    在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且充满了极致的危险。
    三方势力。
    在这座与世隔绝、进退无路、充满诡异气息的绝岛之上。
    再次形成了脆弱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一触即发的对峙。
    然而。
    洛尘四人刚刚经歷了水下通道中与变异水蛭的恶战。
    体力消耗巨大。
    身上带伤。
    精神也处於高度紧张后的疲惫期。
    又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无疑是处於最不利、最危险的绝对劣势位置。
    背靠冰冷绝望、潜伏著未知恐怖的湖水。
    面对早已以逸待劳、蓄势待发的敌人。
    和那座散发著令人灵魂不安气息的诡异祭坛。
    一场似乎註定惨烈、结局早已註定的廝杀。
    仿佛已在所难免。
    洛尘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意志力支撑的方式。
    站直了身体。
    冰冷的水珠顺著他湿透的黑髮梢。
    和稜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
    滴在脚下冰冷的岩石上。
    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滴答”声。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
    显得格外突兀。
    他直接无视了禿鷲头目那无能狂怒的咆哮。
    也仿佛没有听到玛尔莎那充满恶意的嘲讽。
    他那得益於【过目不忘】天赋而强化到极致的大脑。
    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运转。
    目光锐利得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
    飞速地、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岛屿的每一个细节。
    祭坛那黑色巨石的垒砌方式。
    上面那些扭曲符文可能蕴含的意义。
    森林守护者们的精確站位。
    彼此之间的配合空隙。
    玛尔莎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眼神中深藏的算计。
    禿鷲残兵那外强中乾的惊怒状態。
    以及……
    怀中紧贴皮肤的那两枚钥匙碎片。
    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灼伤灵魂的剧烈共鸣和滚烫热流!
    所有的信息。
    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被快速地分析、处理、整合。
    试图在那看似绝对的死局中。
    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一线……或者说。
    根本不该存在的生机。
    楚梦瑶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
    来到了洛尘的侧后方。
    形成一个可以互相支援的犄角之势。
    她手中的法杖微微顿地。
    指尖之上。
    已经有微弱的、仿佛隨时会熄灭。
    却又异常凝练的火星在悄然跳跃、縈绕。
    【绝对专注】的能力被她强行提升到极限。
    儘管识海依旧刺痛。
    但她依旧全力感知著对方武器上附著的危险能量波动。
    尤其是那些幽绿色木弩的箭矢上。
    所蕴含的、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剧烈麻痹毒素。
    和一种……仿佛源自古老诅咒的阴冷气息。
    苏梅梅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肩胛骨和內臟的疼痛。
    但她依旧將手中那柄断了一截、却更加狰狞的消防斧。
    死死地横在身前。
    全身的肌肉紧绷如同钢铁。
    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受伤却更加危险的母狮。
    充满了暴戾和决绝。
    她的目光。
    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
    死死地钉在玛尔莎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
    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林浅浅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因为寒冷和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颤抖著。
    但她还是强撑著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
    將那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净化光环】。
    以自己为中心。
    悄然而顽强地扩散开来。
    竭尽全力地驱散著瀰漫在空气中。
    那无形的毒素侵蚀和负面精神能量。
    为身边的同伴。
    提供著虽然微弱。
    却至关重要的支援。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苏梅梅率先按捺不住心中那几乎要炸裂的怒火。
    发出一声低沉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作势就要拖著伤腿。
    向前猛衝过去。
    哪怕是用牙咬。
    她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玛尔莎眼中寒光骤然一闪。
    如同冰湖碎裂。
    那抹嘲讽的冷笑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机。
    她没有任何犹豫。
    抬起了那只没有持弓的手。
    五指併拢。
    就要如同铡刀般狠狠挥下。
    发出那致命的总攻指令!
    战斗。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