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吴德贵呢?你为什么要杀他?”胡军继续问道。
    “因为他是唯一的漏洞,一个不稳定的零件。”李默的语气恢復了平静,“我本来想让他在风头过去后,把车处理掉,然后拿钱远走高飞……但当我知道你们警察开始重新调查这起『意外』时,我就知道,这个零件必须被剔除,而且也该启动我的另外个后手了,那个邮箱……”
    “所以,我约他在他的仓库见面,藉口是给他一笔钱封口……我趁他不备,用浸了乙醚的毛巾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然后,我把他扶上那辆桑塔纳,把『遗书』放在副驾,堵住一半的排气管,发动了车子……”
    “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李默抬起头,看著两人,“至於之前告诉你们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我是做了投影来悼念她……”
    “我恨她,但我曾经也爱她,那个投影,是我为她製造的幻梦,也是我为自己製造的牢笼,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我用来凭弔过去的牢笼,最后却成了打开真相的钥匙。”
    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和悲凉。
    “警官,我的故事,讲完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在现场护栏上发现的红色真丝和兰花花粉,这些东西真不是你带去的吗?”江野问道。
    “不是……警官,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当时对你们说的,都是实话。”
    ……
    当李默的口供被整理成完整的卷宗,摆在赵刚面前时,他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罪犯。
    他的冷静、他的智商、他那环环相扣的縝密计划,都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赵队,苏菲那边,已经通知了。”胡军说道,“她听到真相后,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她说……想单独见见江野。”
    “见江野?”赵刚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江野,点了点头,“让他去吧。”
    下午,在市局一楼的接待室里,江野见到了苏菲。
    她换下了一身黑衣,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里,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
    “谢谢你。”苏菲看著江野,很认真的说道。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江野回答。
    “不。”苏菲摇了摇头,“你不仅找到了杀害我妹妹的凶手,也把我从那个自我惩罚的地狱里,拉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电话,我的那些狠话,才让她分心出了意外。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每天都在啃食我的心。”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这让我……鬆了口气。”她的眼眶又红了,“虽然这很自私,但我真的鬆了口气。”
    “都过去了。”江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说出这句最简单的话。
    苏菲点了点头,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雕塑,递给江野。
    那个雕塑的造型,是一只向上伸出的手,手心里托著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这个送给你。”苏菲轻声说道,“它叫《新生》。”
    “谢谢,但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江野接过雕塑问道。
    苏菲点点头,说道:“你问,我知道的话我一定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你半年前调查到李默的出轨记录后,有想把它拿给苏琳吗,从而缓和与她的关係吗?”江野直接打了个直球,这是在他心底的疑问,因为如果半年前苏菲把东西给了她妹妹,俩人的关係也和好了,那她半年后就不可能还这么恨她妹妹,还在电话里骂她。
    “没有……我当时也爱著李默,我调查他只是私下里听说了一些事,想把真相查出来,好让自己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从而放下对他的爱,至於和苏琳的关係……我当时还在恨著她,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苏菲也没有隱瞒,直接回答道。
    看来李默还预估错了一点,半年前苏菲完全没有和苏琳和好联手的打算。
    “最后个问题……我们在苏琳出事的现场护栏上还发现了红色真丝和罗斯柴尔德兜兰花粉,这两样东西你都有,你曾经带过这两样东西去现场吗?”江野继续问道。
    苏菲点点头说道:“带过……在我完成那件雕塑后,我带著雕塑和她最喜欢的罗斯柴尔德兜兰曾去过现场祭奠她,我想,应该是当时我不小心在现场留下了痕跡……”
    命运有时还真是奇怪,最后他们能查清楚苏琳死亡的真相,很大程度是因为在现场发现了这些痕跡,才开始调查的……而这些痕跡却是半年前还恨著妹妹,半年后却在现场祭奠妹妹的苏菲留下的。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希望你以后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
    西山坪“红衣女鬼”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李默因涉嫌两起故意杀人案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幻影科技公司因为创始人的丑闻,股价暴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苏菲,在见了江野一面后,便离开了滨海市,听说她去了国外,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对刑侦支队来说,这件案子的告破,也让他们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江野还专门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李默时出现的备註,备註里確实没有说明李默是杀害苏琳的凶手,只是提了他因为苏琳的死亡而祭奠她,才造成了『红衣女鬼』,看来备註信息也不是万能的。
    赵刚在市局食堂三楼的小包间里,宴请了重案组的所有成员。
    酒桌上,气氛热烈。
    胡军端著酒杯,红著脸,一把搂住江野的肩膀:“小子,这次你又是头功!我老胡跟了赵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邪乎的!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胡队你喝多了,我就是运气好。”江野无奈的说道。
    “运气?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次次都是运气?你小子糊弄鬼呢!”
    眾人鬨笑起来。
    魏大勇坐在旁边,默默地喝著茶,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徒弟,嘴角掛著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