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子的山寨深处,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和躯体倒地的闷响过后,一切归於死寂。
    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空气中,老刀把子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主窟中央。
    脚下是横七竖八躺倒的心腹尸体,其中包括了瞪大双眼,喉头开裂的老丁。
    手中紧握著一挺轻机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出来见上一面吗?!”
    老刀把子嘶哑地吼道,声音在石窟內碰撞迴荡,却只引来自己空洞的回音。
    没有回应,但那股冰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死亡气息,却愈发逼近,仿佛无形的潮水,快要將其彻底淹没。
    极致的恐惧如同无数细针,刺得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层层泛起。
    或许是人类在濒临绝境时触发的某种潜能,或许是那瀰漫的杀意过於浓烈。
    老刀把子浑浊的瞳孔猛地聚焦,视线死死钉在侧上方一处昏暗的岩壁。
    在那里,一个通体漆黑,周身缠绕著暗红色能量焰流的诡异人形,无声地倒立在垂直的岩壁上。
    它没有详细的五官,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瞳孔,目光正死死锁定著他。
    “怪…怪物……真的是怪物!哈哈哈!!!”
    老刀把子先是难以置信地喃喃,隨即爆发出一种崩溃般的癲狂大笑。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黑戈壁诸多山寨会被如此轻而易举的抹去,原来他们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人!
    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老刀把子抬起机枪,扣死扳机,对著那倒立的黑色幽灵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炽热的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烟尘瀰漫,將那一片区域打得千疮百孔。
    但是弹幕穿透了那黑色的身影,却如同穿过空气,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ibm依旧安静地倒立在那里,周身焰流微微波动,仿佛在嘲笑著这徒劳的攻击。
    直到枪声停歇,弹链空转,枪管冒著青烟,老刀把子才喘著粗气停下。
    看著毫髮无损的怪物,又看了看身后被打得稀烂的岩壁,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下一刻,ibm动了,如同鬼魅般从岩壁上滑下,瞬间贴近老刀把子。
    一只由纯粹黑色粒子构成的手臂,毫无阻碍地探入了其胸膛之中。
    老刀把子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张大了嘴,却只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浓稠鲜血。
    黑戈壁最大匪首,就此毙命。
    山寨外,高耸的岩架上。
    罗林缓缓睁开双眼,通过ibm共享的视野,看著老刀把子生命气息的彻底消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清扫。
    驱使ibm將山寨內所有有价值的武器弹药通过影化能力收纳后,轻夹马腹,调转方向,朝著东南方疾驰而去。
    算算时间,那对师徒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
    枯死的胡杨林边缘,荒草萋萋。
    燕双鹰静立如松,左肩处的衣物被划破,渗出一片暗红血渍,但持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的身影上。
    步鹰的状况要悽惨得多,大腿和右腹各中一枪,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呼吸粗重而费力,带著明显的血沫声。
    “你老了。”燕双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你的枪,也不准了,到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步鹰抬起头,脸上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灰败,但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扯动嘴角,发出一串嘶哑难听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个濒死的愣头青,到底还是成了气候。”
    “看来当初选的这把刀,是我选错了!”
    培养利刃反噬自身,这大概是所有阴谋家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你知道吗?”燕双鹰的声音骤然转冷。
    “曾经,我也將你视为我的父亲。”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背叛我的父亲和兄长,杀害那么多昔日的同伴!你——该死!”
    即使胸中恨意滔天,燕双鹰的眼神依旧保持著冷静。
    面对步鹰,这个他曾经最信任,如今最痛恨的人,在彻底確认其死亡之前,他不会有丝毫鬆懈。
    步鹰没有辩解,到了这一步,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艰难地抬起手,將握著的枪,以及腰间另一把备用的,都扔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他了解燕双鹰,或许在黑戈壁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亲手培养起来的兵器了。
    “你从来不会杀手无寸铁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步鹰的声音带著喘息试探,甚至是嘲弄。
    “怎么?现在要因为我,打破你的原则吗?”
    燕双鹰握著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
    步鹰见状,脸上那抹笑容更深了,挣扎著踉蹌站起身,当著燕双鹰的面,將身上所有可能被视作武器的物品。
    匕首、飞鏢、甚至是一根坚硬的钢刺,全都丟在地上。
    “呵……”
    步鹰低笑一声,捂著不断渗血的腹部,脚步虚浮地,从燕双鹰身侧绕过去,走向戈壁的深处。
    他篤定,那个可笑的原则,会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燕双鹰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右手紧紧握著枪,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看著那个踉蹌的背影,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瞄准,闭著眼睛都能一枪终结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恩怨。
    原则与仇恨,在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终究没有压下。
    步鹰背对著,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就猛地僵住。
    因为在前方不远处的沙丘上,罗林静静地骑在马上,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燕双鹰答应放过你,可不代表,我愿意。”
    步鹰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立刻试图转向逃窜。
    但他的速度,如何快得过意念?
    无形的ibm瞬间穿透了步鹰的后背,精准地攥住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然后猛地一握。
    “噗——!”
    步鹰身体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眼中的惊骇与不甘凝固,仰面倒下,重重砸在冰冷的沙地上。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ibm的手臂上腾起幽冷的黑色火焰,灌入步鹰体內,將其五臟六腑在顷刻间焚为灰烬。
    这时,燕双鹰才一步步走了过来。
    蹲下身,仔细检查著步鹰的尸体,伸手在其脸颊边缘用力揉按,確认没有任何人皮面具的痕跡,皮肉骨骼都是本人。
    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中多年的浊气。
    一切,终於结束了。
    罗林看著沉默的燕双鹰,平静地说道:
    “不杀手无寸铁之人,这个原则,迟早会害了你,手无寸铁,也是分人的。
    对於真正该死的人,不应该给他们任何一丝机会。”
    燕双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罗林,点了点头。
    “你说的话,我会考虑,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燕双鹰从怀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一枚带著体温的银元。
    手指一弹,那银元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罗林手中。
    “这枚银元,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我有种感觉,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黑戈壁现在也已经没有土匪了,最大的土匪山头都已经被血洗,无论是他还是罗林,都不会在这里待的太久。
    “那两个人就交给我吧,我会將他们安全带出黑戈壁的,我也该去看一看,我父亲和兄长所一直坚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