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阴影里的那道柔光
秋风里带着微凉，没有夏天那样黏腻，扫过公园草地与滑梯旁的沙堆。
何宇泽将包裹放进取件箱，正要转身离开，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
循声望去，一对父母站在树荫下，神情焦躁，语调急促，似乎争论着孩子该带去哪里、为什么又迟到。
他的视线却停在那个孩子身上，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白t恤，蹲在长椅旁，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男孩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紧抱着玩具车，像是努力缩小自己，生怕一开口，就会招来更大的怒气。
胸口的闷意隐隐涌上来…这画面，太熟悉了。
他也曾是那样的孩子。安静、小心翼翼，甚至会靠听客厅的动静判断今天是否安全。
父亲酗酒、发脾气、砸东西，有时怒火落在妈妈身上，有时落在他身上。
他曾想挡在妈妈面前，却被一把推倒在地，手臂与膝盖的瘀青只能藏在衣袖与裤管下。妈妈从不抱怨，只在他哭泣时轻声说：「没事了，妈妈在。」
直到某个深夜，下着雨，妈妈带着他提着行李，坐上回外婆家的夜车。
他靠在妈妈湿透的肩上，听着车厢摇晃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必须快点长大，赚钱、保护妈妈。
离婚像玻璃碎裂的巨响，终于结束了那场混乱。外公外婆、舅舅阿姨不问过去，只给了最实际的支持，一个安稳的家。
外婆只是淡淡说：「来了就好。」外公则总是在夜里「路过」他的房间，默默放下一杯热牛奶。
那段日子，是他童年最温柔的片段。
妈妈是第一个发现他喜欢画画的人。那年，他用彩色笔把整张桌布涂满乱七八糟的色块，妈妈蹲下笑问：「这是…熊吗？」
「对啊。」他认真点头。
「怎么有点像胡萝卜？」
他皱眉抗议：「你不懂啦！」
她笑得更开心，摸摸他的头：「好，那你教我怎么看。」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他最温柔的观眾。
即使家里拮据，仍会买一盒好一点的彩色笔，或把邻居送来的废纸一张张整理好，装进鞋盒递给他：「来，够你画一整个月的怪兽王国了吧？」
国中时，美术老师称讚他有天分，帮他报比赛、安排展览。那时候，他真切地相信，画画能把他从一切黑暗里救出来。
然而妈妈的身体逐渐垮下…脸色苍白、咳嗽不止。高一那年，她在浴室昏倒，检查结果是肝癌。长期劳累与旧疾，让她的健康早已悄悄崩坏。
「你画得很好，别因为大人的事，让梦变小。」她的声音愈来愈轻，「把你生下来，让你画画，是我唯一没后悔的事。」
她最怕的是看不到他长大。最终，她撑到他考上大学那一年才离开。
毕业后，很多人以为他会成为设计师或是继续画画，他却选择了快递员。不是放弃梦想，而是累了。
设计的世界太耗心力，创作常沦为妥协与委屈。而做快递员的日子虽平凡，却自由、稳定，不用看谁的脸色，也能安心睡到天亮。
风轻轻拂过男孩的刘海，他依旧低着头，手指因用力握着玩具车而发白。
何宇泽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坚定：「你们的声音会吓到他。」
父母一愣，男人皱眉，女人低下头。
「吵架不是不能，但别在他面前。你们吵完还是你们，孩子却会记得很久很久。」
不等他们回应，他蹲下，把口袋里的原子笔递给男孩：「这支笔很厉害，可以画出你心里的话。」
男孩抬起头，眼神里有迟疑，也有一点好奇。
「想说什么，就把它画出来。」
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离开。
这些过去，是他的秘密。唯一知情的，是他从国中到现在最亲近的朋友。
也许那些阴影曾让他窒息，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而如今，他正是那样的大人。
秋风里带着微凉，没有夏天那样黏腻，扫过公园草地与滑梯旁的沙堆。
何宇泽将包裹放进取件箱，正要转身离开，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
循声望去，一对父母站在树荫下，神情焦躁，语调急促，似乎争论着孩子该带去哪里、为什么又迟到。
他的视线却停在那个孩子身上，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白t恤，蹲在长椅旁，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男孩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紧抱着玩具车，像是努力缩小自己，生怕一开口，就会招来更大的怒气。
胸口的闷意隐隐涌上来…这画面，太熟悉了。
他也曾是那样的孩子。安静、小心翼翼，甚至会靠听客厅的动静判断今天是否安全。
父亲酗酒、发脾气、砸东西，有时怒火落在妈妈身上，有时落在他身上。
他曾想挡在妈妈面前，却被一把推倒在地，手臂与膝盖的瘀青只能藏在衣袖与裤管下。妈妈从不抱怨，只在他哭泣时轻声说：「没事了，妈妈在。」
直到某个深夜，下着雨，妈妈带着他提着行李，坐上回外婆家的夜车。
他靠在妈妈湿透的肩上，听着车厢摇晃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必须快点长大，赚钱、保护妈妈。
离婚像玻璃碎裂的巨响，终于结束了那场混乱。外公外婆、舅舅阿姨不问过去，只给了最实际的支持，一个安稳的家。
外婆只是淡淡说：「来了就好。」外公则总是在夜里「路过」他的房间，默默放下一杯热牛奶。
那段日子，是他童年最温柔的片段。
妈妈是第一个发现他喜欢画画的人。那年，他用彩色笔把整张桌布涂满乱七八糟的色块，妈妈蹲下笑问：「这是…熊吗？」
「对啊。」他认真点头。
「怎么有点像胡萝卜？」
他皱眉抗议：「你不懂啦！」
她笑得更开心，摸摸他的头：「好，那你教我怎么看。」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他最温柔的观眾。
即使家里拮据，仍会买一盒好一点的彩色笔，或把邻居送来的废纸一张张整理好，装进鞋盒递给他：「来，够你画一整个月的怪兽王国了吧？」
国中时，美术老师称讚他有天分，帮他报比赛、安排展览。那时候，他真切地相信，画画能把他从一切黑暗里救出来。
然而妈妈的身体逐渐垮下…脸色苍白、咳嗽不止。高一那年，她在浴室昏倒，检查结果是肝癌。长期劳累与旧疾，让她的健康早已悄悄崩坏。
「你画得很好，别因为大人的事，让梦变小。」她的声音愈来愈轻，「把你生下来，让你画画，是我唯一没后悔的事。」
她最怕的是看不到他长大。最终，她撑到他考上大学那一年才离开。
毕业后，很多人以为他会成为设计师或是继续画画，他却选择了快递员。不是放弃梦想，而是累了。
设计的世界太耗心力，创作常沦为妥协与委屈。而做快递员的日子虽平凡，却自由、稳定，不用看谁的脸色，也能安心睡到天亮。
风轻轻拂过男孩的刘海，他依旧低着头，手指因用力握着玩具车而发白。
何宇泽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坚定：「你们的声音会吓到他。」
父母一愣，男人皱眉，女人低下头。
「吵架不是不能，但别在他面前。你们吵完还是你们，孩子却会记得很久很久。」
不等他们回应，他蹲下，把口袋里的原子笔递给男孩：「这支笔很厉害，可以画出你心里的话。」
男孩抬起头，眼神里有迟疑，也有一点好奇。
「想说什么，就把它画出来。」
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离开。
这些过去，是他的秘密。唯一知情的，是他从国中到现在最亲近的朋友。
也许那些阴影曾让他窒息，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而如今，他正是那样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