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天的甜点太腻了。
    「糖的颗粒太大,会黏喉咙。」
    我低头吃着,舌尖被细细的砂感划过。
    他笑着补一句:「我换了新的糖,这批比较细。」
    那笑容太温柔,柔得像安慰。
    这几天我们像老夫老妻。
    每天讯息、午餐、回家路上都一起。
    他帮我修电脑、调萤幕亮度、改我字体大小。
    每次都说:「别太用眼。」
    我问:「你是不是太忙?」
    他回:「不忙,你的细节比较有趣。」
    先甜,再有点发酵的刺。
    实际上,他早就发给我pdf。
    他在餐桌前放下两杯咖啡,
    「左边给还醒着的你,右边给想睡的你。」
    「所以你还不想醒?」他问。
    我笑:「醒着也不代表清醒。」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餐巾纸,
    替我擦去嘴角那一点咖啡痕。
    他却只是轻声:「别动。」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坏掉。
    明明应该反感,但那一刻,我竟然没再闪。
    他笑:「你在提醒我,还是在邀请我?」
    那个笑像细砂,洒进喉咙里,
    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甜的、很淡的烟草。
    我觉得自己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呼吸。
    空气太乾净,乾净到连逃跑都显得不礼貌。
    他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不敢吃苦药?」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吃糖的方式不像喜欢甜的人,
    像在惩罚自己一样。」
    那一点理解像一小匙糖,
    之后他站起来,走去厨房。
    我听见玻璃瓶的碰撞声。
    那是那个装着沙漏的瓶子。
    他打开瓶盖,倒出一些细白的颗粒。
    我看着那流动的糖,突然觉得胃有点疼。
    「我帮它换成细糖了,」他说,
    「你比较容易吞下去。」
    那句话像一根针插在舌根,
    「不,」他说,「理性只是麻醉。
    你以为自己没痛,其实只是麻了。」
    我想反驳,但喉咙里只有糖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关门离开。
    空气里剩下淡淡的烟味与糖气。
    我突然明白,爱情不是让人清醒的东西。
    都只是为了更漂亮地沉沦。
    他说:「你需要甜,才能不怕苦。」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给我下药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