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首辅从分家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偏心的爷奶
    早饭快结束时,刘承宗忽然把碗一推,大声道:“我吃完了!奶奶,我今天想去镇上买新的毛笔!”
    路氏还没说话,王氏先嗔怪道:“你这孩子,毛笔不是还能用吗?就知道花钱。”
    “娘!那支笔都禿了,写出来的字夫子都说看不清!”刘承宗嚷嚷。
    “行了行了,”路氏摆摆手,“买!奶奶给你钱。不过得让你小叔陪你去,镇上人多。”
    刘全文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好啊,娘,我也想买点零嘴……”
    “买买买,就知道吃。”路氏笑骂,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反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数出几枚铜钱,给了刘承宗两文,又给了刘全文三文。
    对面,刘萍眼巴巴地看著那几枚黄澄澄的铜钱,又看看自己碗里早就空空如也的稀粥底,舔了舔嘴唇。
    刘泓把最后一点窝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粗糙的食物刮过食道,带来真实的饱腹感,也带来更真实的匱乏感。
    钱,资源,话语权。
    这个家的一切,都围绕著这些运转。而他们二房,处於这个运转体系的最底层,只有付出,没有获得。
    吃完饭,路氏指挥宋氏收拾碗筷、餵猪、打扫院子。刘全兴被催著去王老五家找活。刘全志回了自己屋,大概是要继续“苦读”。刘全文带著刘承宗,揣著铜钱,吹著口哨出门了。刘老爷子背著手,去院门口蹲著抽菸,目光望著远处的田垄。
    刘萍帮著宋氏收拾,刘泓则被宋氏轻轻推到门外:“泓儿,你去院里玩,別碍事。”
    站在还有些凉意的晨风里,刘泓看著这个破旧但还算宽敞的农家院子。正房三间,爷奶住东间,大伯一家住西间。东厢房两间,小叔占了一间,另一间堆杂物。西厢房就是他们二房暂住的那一间半破屋子。院子角落是猪圈、鸡窝、柴垛,还有个简陋的茅房。
    鸡在咯咯叫著找食,猪在圈里哼哼。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一个典型的、或许还算不上最赤贫的北方农家。
    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刘泓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院墙边,那里长著几丛顽强的杂草。他蹲下来,伸出小手,拨弄著草叶。
    四岁的身体,限制太多。直接跳出来指手画脚改变家庭格局?那是找死。哭闹爭抢?除了换来责打和更深的厌恶,毫无用处。
    他需要时间,需要契机,需要一点点积累改变现状的资本。
    而第一步,是活下去,並且儘可能让二房的人,尤其是正在长身体的姐姐和自己,获得多一点营养。
    他的目光掠过墙根的杂草,看向更远处后山的方向。
    记忆里,前世的他看过不少古代地方志和农书,里面记载了许多民间利用野生植物渡过饥荒、改善生活的法子。那些曾经只是文字记录的知识,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能“恰好”知道这些?
    刘泓的眉头微微蹙起,隨即又缓缓鬆开。
    孩子有孩子的优势。天真,懵懂,以及……某些可以被解释为“童言无忌”或者“神异”的举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小小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却异常挺直的影子。
    堂屋里,传来路氏催促宋氏快去餵猪的尖利嗓音。
    刘泓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属於四岁孩童的、带著点懵懂和好奇的表情,迈开小短腿,朝著正在吃力拎著猪食桶的宋氏走去。
    “娘,”他仰起脸,声音软糯,“我帮你。”
    宋氏一愣,看著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泓儿乖,这个重,你玩去吧。”
    刘泓却固执地伸出小手,抓住了桶柄的一边,做出用力的样子。
    当然,他这点力气微不足道。
    但態度,很重要。
    他要让母亲,让这个家里唯一会因为他们受委屈而偷偷抹泪的女人知道,她的孩子,正在慢慢长大,正在试著懂事。
    改变,就从这微不足道的“帮忙”开始。
    日头慢慢爬高,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
    刘全兴被路氏催著,闷头去了村东头王老五家。刘全志的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读书声,念的是《论语》,但好几个字的音都咬得含糊彆扭。刘全文和刘承宗还没从镇上回来。刘老爷子蹲在门口抽完一袋烟,也扛著把旧锄头下地去了,说是去看看秧苗。
    宋氏忙得像只陀螺。餵完猪,扫完院子,又把一家人的脏衣服收拾出来,端到大木盆里,准备去河边浆洗。路氏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个破了边的簸箕,慢悠悠地挑著豆子里的碎石和瘪壳,眼睛却时不时扫过院里的宋氏和刘萍,看她们有没有偷懒。
    刘泓没走远,就在院子里,假装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实则耳朵竖著,眼睛余光留意著各处的动静。他在观察,也在適应这个新的身份和环境。四岁孩子的身体精力有限,早上的稀粥和硬窝窝头提供的能量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胃里空落落的。
    姐姐刘萍很懂事,主动帮宋氏把洗衣用的棒槌和皂角找出来,又去拿晾衣服的竹竿。六岁的孩子,做起事来已经像模像样,只是身量小,抱著几根长长的竹竿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堂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刘承宗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支崭新的毛笔,脸上兴奋得发红:“奶奶!娘!看我的新笔!”
    刘全文跟在他后面,嘴里叼著根麦芽糖,吃得嘖嘖有声。
    路氏立刻放下簸箕,脸上堆起笑:“哎哟,买回来了?快给奶奶看看!”她接过毛笔,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笔尖,“好,好笔!我大孙子用上好笔,肯定能写出更好的字!”
    王氏也从屋里出来,接过笔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刘全文:“他小叔,钱都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