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九方知摇了摇头。
    “是冰幽守夜,为兄休息了。”
    他没有完全入睡。
    一夜之中,他的眼睛闭著,但没有真正入眠,四周的一切,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可这话没必要说。
    他只要小师妹知道,她可以安心睡觉,不必掛碍。
    至於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徒弟,是指望不了一点。
    他不把小师妹毒倒,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谢谢小冰幽,你可真能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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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溪雪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冰幽的脑袋。
    “也就一点点啦。”
    冰幽的小尾巴立刻摇成了一团冰蓝色的光晕,冰冰凉凉的鳞片在她掌心蹭了蹭,骄傲中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师妹今日气色不错。”
    九方知看了一眼棠溪雪,她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復了。
    “嗯嗯,託了师兄和小冰幽的福,我昨夜休息得很好。”
    棠溪雪睡眠充足,整个人精神焕发,星眸清亮如洗。
    尤其是昨夜被司星悬抱了一晚上,算是吸足了气运。
    別看司星悬病美人一个,气运却是足得很,而且天生聚財,
    他的命星可是折天星,是能从天道手中抢人的活阎王。
    可惜,就是这身子骨太弱了。
    除了棠溪雪之外,司星悬的那条命,大约就是天道最想收走的。
    冰幽悄悄地蹭到了棠溪雪的脚边,在她裙摆上盘成一圈,不动了。
    “主人,我和银空也能守夜的。”
    星觅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龙鬚轻轻晃了晃。
    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服气。
    他一路上都乖乖收敛龙威,那是听主人的话要低调,可不是它没本事。
    他可是风雪银龙,论龙族血脉,一点也不比冰幽差。
    银空趴在一旁,听到星觅的话,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它抬起一只前爪,亮出粉嫩嫩的爪垫,仿佛在说:“看,我还有爪子,我很能打。”
    坚决不能被比下去。
    “嗯嗯。”
    棠溪雪点点头,伸手揉了揉银空毛茸茸的耳后,又在星觅的龙角尖尖上轻轻点了点。
    目光如水,清澈的星眸里倒映著三只小可爱的模样,眼中有著对他们全然的信赖与温柔。
    三只小可爱都粘在她身边,各自悄悄摇著尾巴。
    “你们都很可爱。”
    这一幕萌化了棠溪雪的心,她笑声轻轻软软的,像晨风拂过花枝。
    “小师妹,水已经备好了。”
    九方知提醒了一句。
    棠溪雪用九方知备好的温水梳洗了一番。
    那水盛在一只精密的机关盆中,温度恰好。
    她將脸上的水珠拭去,又將长发重新束好。
    湖水的微光透过晨雾落在她身上,仿佛在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
    司星悬才磨磨蹭蹭地从帐篷中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件新衣裳,从储物戒中挑的綃纱长袍,袖口用银线绣著几丛细碎的兰草。
    头髮重新梳理过,一丝不苟,就连髮饰都换了新的。
    那张依旧带著几分苍白的俊顏透著薄红,是被晨风冻红的,还是羞红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织织,我来了……”
    他走到棠溪雪身后,看上去人畜无害得很。
    “折月过来吧。”
    棠溪雪回过头,朝他弯了弯眼睛。
    “嗯嗯。”
    司星悬乖乖地坐到了她身边。
    “织织,用早膳吧。”
    九方知已经取出了机关。
    昨夜那玲瓏方块再次展开,却不是化作防御阵盾,而是从机关缝隙间伸展出金属质感的桌椅。
    椅子不高不矮,恰好適合棠溪雪的身量。
    桌上铺著一方素净的竹蓆,上面摆放著那只陶锅,菌子汤还在冒著热气。
    “这些都是你从前喜欢吃的。”
    旁边多了数枚圆溜溜、白生生、冒著热腾雾气的包子,每一枚都只有掌心大小,褶子捏得密密细细,一个个乖巧地臥在竹屉上。
    他进来的时候便准备了些吃的在储物袋中。
    麵粉是他出发前亲手磨的蕎麦麵,连包子的馅料都是他亲手调的。
    薺菜鲜肉,荸薺木耳,还有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红豆沙馅。
    每一枚包子都捏得极精致。
    “师兄做的包子,我好久没尝过了。”
    棠溪雪坐在那张金属质感却意外贴合的椅子上,拿起了一枚包子。
    咬了一口,麵皮柔软而劲道,薺菜的清香与肉的鲜美在口腔中化开,咸淡恰到好处,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她很小的时候在神药谷养病,九方知偶尔会给她带包子。
    那时候她身体弱,清瘦如薄雪,他便用油纸裹了热腾腾的包子塞进她手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催她快吃。
    “今日的菌子汤能喝。”
    九方知盛了一碗菌子汤,放在棠溪雪面前,盛汤的动作格外稳。
    “嗯,我尝尝。”
    棠溪雪確实是有些馋了,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色清亮,菌香浓郁,只有最纯粹的鲜。
    確实很好喝,菌片脆嫩,汤味醇厚,从喉咙暖到胃里。
    “真的很不错。”
    “老登,你搞什么鬼?”
    司星悬警惕地看了看桌上的早膳,將目光定在九方知脸上。
    “从前我都饿晕了,也没见你给我准备过早膳。”
    “怎么,难道我不配吗?”
    九方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所以,现在依然没有你的。想吃什么,自己弄。为师可不是你的厨子。”
    他伸出一只手,將自己面前的汤碗推了一寸,离司星悬远了一寸。
    司星悬:“……”
    很好,这是他的怨种师尊,確认无疑。
    “来,小师妹,多喝点。”
    九方知又替棠溪雪添了半碗汤,动作自然而然地顺手。
    对棠溪雪的態度,比对那逆徒不知好了多少个档次。
    “……到底是不是我师尊?”
    司星悬有些怀疑人生。
    “师兄,就分一点给折月吧。我也吃不下那么多。”
    棠溪雪开口说道,声音轻轻软软的,却带著关切。
    九方知顿了顿,放下汤勺,看了棠溪雪一眼。
    “既然小师妹开了金口,那就勉为其难。”
    他从竹屉上捡起两枚包子,丟了过去。
    动作隨意得好似在施捨要饭的。
    包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司星悬面前的碟子里。
    司星悬低头看了看那两枚包子,默默地將包子抓起来咬了一口。
    红豆沙馅的,甜丝丝的,和记忆中小时候偷吃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有这个师尊,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福气!
    “今天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探寻琉璃天秘境了。”
    九方知放下汤碗,压住了心中那复杂的情绪。
    “这琉璃天危险重重,小师妹路上务必跟紧我。”
    “师尊,那我呢?”
    司星悬问道。
    “你是没长大吗?”
    九方知连看都没看他。
    “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与我何干?”
    司星悬默默地將剩下那枚包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赌气的仓鼠。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的师尊,根本没有心!
    棠溪雪看著他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將笑意藏进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