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回白鱘那头。
    自白鱘於水府中领了黎涇口令,当即便点齐了水府麾下一批虾兵蟹將,又唤上擅於运卸淤泥的肥鲶与善於营造的蚌精,这才赶赴那新纳的十六处灵脉节点,督导水府修建。
    先是一路向东,那里水元灵脉只有两处,交接於一处,正是青松坡下。
    正是他得知木翁极为支持黎涇扩张水府,还特意派出了山中些许本分精怪前往帮忙,故而率先来到这里。
    此地原属於两尾性情温和的鲤鱼精怪,实力俱为入静,最早木翁得知关於黎涇的消息,便是这两位送来的消息。
    如今水脉尽归黎涇麾下水府,两位鲤精也投身而入,成了坐镇此处的头目。
    水府修建,一回生二回熟。
    纵然鲤精等精怪並不熟悉,但有著水府虾蟹蚌精助力,不过半月有余,两座新兴水府便就此落成。
    东面水府既成,白鱘立即带著眾精怪一路开始了奔赴各处灵脉修建水府的日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半年光景就此而过。
    在这段时间內,千里水域各处皆是一片繁忙景象:开凿洞府、垒石筑基、疏导水元、布置哨站防线……
    依据地势与灵脉特性,一座座各具雏形的水府以惊人的速度被构筑起来。
    黎涇更是亲自为其中几处赐下名號:形如东面的青松水府、北面的千窟水府、南面的白湾水府……其余水府亦各有其名,不一而足。
    与此同时。
    这半年光景,黎涇一直深居西湖水府中潜心修行。
    如今,他体內的太阴、太阳气劲的转化日益纯熟,那缕融合而成的阴阳气劲已占据气劲总量近半。
    目前的黎涇实力可谓大增,阴阳气劲的威能本就胜过太阴、太阳任一单一气劲十倍,现在容量颇多,完全足够他放手斗法数次。
    这一次,黎涇有信心。
    纵然是在苍玉山与三大洞天的前线战场中,他一样能败尽同境人族修士。
    但关乎阴阳气劲,他也有些苦恼。
    黎涇天生自悟的两门根本修行法,一者感太阴,吸纳月之精华,一者感太阳,吸纳日之精华,两者虽然能生成不同气劲,但却不能直接融合出阴阳气劲。
    还需要他自行转化,小半日才可转化一缕阴阳气劲。
    换言之,他体內这转化小半数的阴阳气劲,全力斗法几次便会消耗殆尽。
    好在,黎涇在转化这阴阳气劲中有所感悟,又有『他山之石』的『山』怪给予的粗浅修行法,他已经对如何將两门修行法合二为一有了初步构想,只是还需要多加实践。
    “哎……这大抵便是精怪修行的不便之处了。”黎涇心中嘆息。
    精怪有精怪修行的便利,修士有修士修行的便利。
    精怪修行,若是普通的鸟兽鱼虫,误食山林湖泊精气一缕便可踏上修行,但无精深內炼法助力修行,便只能粗浅搬运灵机,入静都难。
    而如黎涇这般的先天灵种,纵然自悟有两门修行法,但此类修行法皆是独属,並无前路指引,一切都需要他自行钻研、琢磨。
    相比精怪,人族大宗传承顺遂,门下弟子从蓄养元气始,便有宗內长老、师兄授道解惑,脉脉相传。
    精怪一类的传承只能说是太过浅薄,许多根本修行法的疑惑完全找不到能询问的去处。
    “若是能问一问山君,说不定能为我指一条明路,只是这山高路远……”
    黎涇甩了甩头,將脑海中那纷杂的思绪一扫而空。
    前世他便听说有一言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没想到,此世身为青鱼,还真是日月引他这灵种入门,修行则是摸著石头过河。
    也幸好前不久大战才刚刚消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皆是安稳修行,足够他缓缓想出两门修行法的融合之法。
    与此同时。
    黎涇也参悟起了山君所赐的《艮心炼形导引法》。
    此法玄奥异常,並非寻常吸纳灵气的法门,其核心在於“观心止念,炼形固本,导引先天”。
    其法要旨在於:
    “屏息凝神,內观己心,忘却外物纷扰,直至心湖澄澈如镜,映照自身最本源之形態。
    继而於至静至篤之中,引动一丝天地间中正平和的『日月之气』,导引此气入体,以其细细洗炼、打磨肉身的每一寸血肉、筋膜、骨骼、內臟等,乃至意念,使之不断蜕变,逐步趋向於二境极致,便是为『化形』蜕变打下厚实根基。
    此法修行过程缓慢,讲究水磨工夫,对心神消耗亦是不小,但每有一分进境,对自身潜能进一步的挖掘。”
    观摩此法后,黎涇心中首先便是欣喜。
    正是因为,此法所说的『日月之气』便是他日夜吸纳的日月精华,对他来说入门极其简单。
    然而,黎涇虽知晓此乃直指三境『化形』的內炼法,但其中关於『化形』一境的突破关隘与凶险却语焉不详,只强调需將形神打磨到极致,至於之后如何,劫难为何,只字未提。
    困惑之下,黎涇再次通过那截松枝联繫了木翁。
    “木翁前辈,晚辈修行《艮心炼形导引法》时,於『化形』之境颇多疑惑。功法只言需打磨根基极致,然则极致之后,又当如何?其中是否另有玄机险阻?”
    松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木翁一声悠长嘆息。
    “道友果然已触及此境门扉…”木翁语气凝重,“你所惑不差,『化形』之难,绝非仅靠水磨工夫便可轻易跨越。此境有一大关,名曰『劫难』!”
    “劫难?”
    “正是。”
    木翁沉声道,
    “此乃天地规则,无论人族修士,还是我辈精怪,但凡尝试突破此境,必遭劫难临身!其形莫测,或为天降雷火罡风,或为心魔內生自噬,或为宿敌突至寻仇,或为功法反噬自身……总之,必有一难横亘於前,阻你突破!”
    黎涇面色一变,没想到突破三境竟会如此凶险。
    忽地,他似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不知那苍妖使?”
    见黎涇有此一问,那木翁也是早有准备,缓声道:
    “便说那苍妖使突破三境之劫难,当年它巡狩至一条汹涌大江时,便见一蓑衣客孤舟垂钓於滔天巨浪之中,舟楫不动如山。
    苍妖使当即心生警兆,急速攀升,却仍被一抹无形钓线划过,险些被勾去当作垂钓渔获。
    好在它魄力果决,拼死撕扯掉小半边妖躯方才侥倖逃脱,但也身陷重伤。强撑伤势回山后得了山君救治,竟於濒死之境明悟生死玄机,破而后立,方成就如今三境之身,那垂钓客与夺命钓线,便是它的『劫』。”
    黎涇听得心神凛然。
    这劫难还真是不同寻常,生死一线,度过了便是三境大妖,度不过则沦为白骨一堆,泯然世间。
    “多谢前辈解惑!”黎涇郑重道谢,“如此说来,唯有將形神皆打磨至圆满无瑕,方能增加几分渡过劫难的把握。”
    “然也,根基越厚,应对劫难时方有更多辗转腾挪之余地。”木翁叮嘱道。
    此刻,黎涇方才明白那《艮心炼形导引法》为何说是直指三境『化形』的內炼法了。
    三境需要度过劫难,唯有自身根基厚实,方才有机会突破。
    而此法便是为二境精怪夯实根基的內炼法,且效用极强,正適合黎涇这般可以吸纳日月精华的通智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