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松君?!”
    那李姓长老惊疑出声,脸色霎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此前回宗门传递讯息后,便一直於前线战场与苍玉山诸多三境大妖廝杀,曾远远见过这位近日声名鹊起的化形大妖——古松君。
    此妖虽初入化形,但手段强横,法力浩瀚,绝非易与之辈。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在此刻出现在这偏僻之地!
    “我三大洞天已於前线全面开战,你……你为何会弃前线於不顾,返至此地?”
    李长老忍不住喝问,心中惊疑不定。
    “按理来说,我確实不应出现在此地……”
    木榭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那自號『雷光剑』李穆的道人,实力不济,被我钉杀於一片松原之上。不知二位,可识得此等宵小?”
    此言一出,王、李二人面色剧变,心底寒气直冒。
    『雷光剑』李穆!
    那可是清河洞天中成名已久的筑基高手,剑术迅疾如雷,实力远在他二人之上!
    竟已经被此妖斩了?!
    若果真如此,今日他二人別说完成任务,能否全身而退恐怕都是未知之数!
    就在两人心神震动,进退维谷之际。
    木榭却再次开口,声音平缓:“仅凭二位,尚不足以让我严阵以待。阁下既已尾隨而来,又何必再藏头露尾,徒惹笑话?”
    话音落下。
    弟子中一位面貌木訥、毫不起眼的年轻修士忽地轻笑一声,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同时一道清冽剑光自其体內呼啸而出,环绕其身。
    待他站定,容貌已化作一眉目清朗的青年道人,虽看似年轻,但一双眸子却显露沧桑。
    “在下季瀧,道號『落羽剑』。”青年道人开口,声音温润,“古松君灵觉非凡,不知贫道这敛息术是何处露出了破绽,竟被道友一眼看穿?”
    木榭淡然答道:“非是看破,只是推测。我钉杀那『雷光剑』时,见其身陨后有一道隱秘流光遁向天际,想来是尔等宗门內的命魂牵引之术。大战当前,尔等岂会放任我这般轻易回返?再派一人前来拦截围堵,才是正理。”
    青年道人闻言,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隨即,他面容一肃。
    语气却带著几分劝諭,道:“世间万物,熙熙攘攘,无非利来利往。修道之人,所求不过是法侣財地,长生久视。人与精怪,种族殊异,立场天生对立,又何须空谈信义?古松君修行不易,何苦为此地这些小妖,枉送道途?”
    这番巧言,只为维护清河洞天名声,丝毫不顾其背信弃义之事,实在令人鄙夷。
    而木榭也不再多言,周身青光暴涨,浩瀚的木属灵气如潮汐般奔涌而出!
    “那便战!”
    他並指一点,下方山林中无数古松齐齐摇曳,松针如暴雨般离枝激射,铺天盖地般射向那青年道人!
    只是粗略感受,便已知每一根松针都蕴含著洞金穿石的锐利木气!
    “来得好!”
    青年道人低喝一声,不敢怠慢。
    身前飞剑清吟一声,骤然分化,眨眼间幻化出数十上百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剑影旋转飞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壁垒。
    “叮叮叮叮——!”
    此声密集如骤雨击打芭蕉『噼里啪啦』。
    高天之上,翠绿松针与银色剑光爭锋相对,散出漫天青银两色。
    然而。
    松针仿佛无穷无尽,且力道奇大,剑光壁垒竟被衝击得微微晃动,光芒略显黯淡。
    季瀧眉头微蹙,指诀一变。
    “落羽纷扰,剑化千翎!”
    那百道剑影骤然一凝,旋即如同飞鸟抖落羽毛般,爆射出数倍於先前的银色剑芒。
    这些剑芒轻盈飘逸,轨跡难测,却又锋锐无比,试图绕过松针洪流,反向木榭袭去。
    “雕虫小技。”
    木榭冷哼一声,足下轻轻一跺。
    “轰隆!”
    地面震动,粗壮的松枝如苍龙般探出,並非抽打,而是当空一刷!
    那些灵动如羽的银色剑芒如同陷入松脂中的飞虫,速度骤然减缓,轨跡变得清晰可见。
    隨即,松枝之上绽放出坚韧青光,轻轻一扫,便將大片剑芒碾碎。
    季瀧脸色微变,心中暗惊:“听闻此妖斩了『雷光剑』李穆,本以为或有取巧,没想到其实力竟强横至此!”
    眼见落羽剑诀受制,季瀧正欲再行剑术变化。
    但只见木榭双手一合,漫天松针与苍翠松枝之力骤然匯聚,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色松木巨掌,掌心纹理如古老年轮,带著磅礴之威,朝著季瀧当头拍落!
    巨掌未至,那恐怖劲风便使得下方山林伏倒。
    季瀧急忙喷出一口精纯元气融入身前飞剑,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化作一道十丈长的惊天剑虹,悍然刺向那覆压而下的巨掌!
    “轰——!!!”
    剑掌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青银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看似僵持,视野之內却是青芒不断蚕食。
    僵持不过几瞬,银色剑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松木巨掌压得倒退!
    季瀧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显然落了下风。
    一旁观战的李姓长老见状,脸色再变。
    他深知季瀧师兄的实力胜过自己不少,若季瀧败亡,自己与王长老绝无幸理。
    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厉喝一声:“妖孽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他祭起自己的飞剑,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刺木榭侧翼,企图围魏救赵,分担季瀧的压力。
    木榭面对夹攻,神色不变。
    空出的左手隨意一挥,袖中又飞出一根翠绿松枝,见风即长,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青色木龙,咆哮著迎向李长老的飞剑。
    “鐺鐺鐺!”
    木龙与飞剑在空中激烈缠斗,火星四溅,木屑纷飞,竟將李长老的攻势尽数接下,丝毫不落下风。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木榭以一敌二,独战清河洞天两位筑基剑修,却反而略占上风的惊人局面!
    但见木榭一妖,松枝化龙,巨掌擎天,其手段之强横,法力之悠长,令人心悸。
    一旁的王长老面色犹豫不定。
    他於三者中实力最弱,此刻战场气机交织混乱,贸然加入战团,非但可能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季、李二人束手束脚。
    更何况,下方水府之中,那青鱼精怪正虎视眈眈。
    若自己加入战团,谁来保护门下这些弟子?
    权衡利弊,王长老一咬牙,眼中厉色一闪,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身形一晃,径直扑向南涧水府上空那层土黄色的守护屏障!
    “先破了你这乌龟壳,屠尽水府小妖,看你们还能依仗什么!”
    王长老厉声喝道,催动飞剑,化作连绵剑光,狠狠斩向地脉屏障!
    “轰轰轰!”
    屏障剧烈震颤,波纹荡漾。
    水府厅殿之內,黎涇通过“地脉石碑”感受著外界那泼天的剑光与轰鸣,心神一凝。
    化形需度『劫难』。
    原先他以为两位筑基来袭已是死局。
    好在木翁及时赶到,虽引来了更强的对手,却也牵制住了两位筑基大修。
    若他固守水府,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僵持由木翁逼退强敌,保全水府眾生。
    这看似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黎涇的心沉静下来,过往修行的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修行之路,爭的便是一线超脱之机!
    畏惧强敌,固守一隅。
    今日若退,道心蒙尘,来日何以攀登更高峰?!
    “劫难不度,终为螻蚁!今日若惧而不战,他日必有更强者令我俯首!”
    “我之道,非苟全之道,乃勇猛精进之道!”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黎涇只觉灵台一片空明。
    往日追寻不得的『化形』契机,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而至!
    他的心性,於此明悟本心之际,终於圆满!
    “磐道友!”
    黎涇骤然开口,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屏障交由你维持!”
    言罢,他不等回应。
    竟主动將“地脉石碑”的控制权短暂过渡给身旁精通地脉之术的蟒怪“磐”。
    下一刻。
    黎涇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逆著漫天剑压,衝出了那层土黄色的守护屏障!
    “嗯?找死!”
    正猛攻屏障的王长老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
    他正愁短时间內难以破开这龟壳般的防御,没想到这青鱼精怪竟如此愚蠢,主动出来送死!
    他毫不犹豫,剑诀一引。
    那原本劈砍屏障的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携著筑基修士的沛然法力,化作一道刺目寒光,直斩黎涇头颅!
    然而,此刻的黎涇,正处於一种心性破障的顿悟之境。
    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飞剑,他心中无畏无惧无怖,唯有一心向道之坚定。
    体內阴阳气劲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腾流转,遵循著本能的牵引,全力施展术法。
    “凝!”
    只见黎涇周身磅礴的阴阳气劲汹涌而出,凝聚而出的已不再是那庞然水龙,而是一尾看似普通的青鱼虚影。
    但若是细看之后,便会发现此青鱼口器两侧生有须芽,周身散发淡淡青华。
    正是黎涇一般模样!
    “去!”
    阴阳气劲匯聚水流形成的青鱼咆哮而出,迎向那斩落的飞剑!
    “轰隆!!!”
    青鱼与飞剑悍然对撞!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捲起下方湖面滔天巨浪,声势竟好似比高天之上那般斗法还要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