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七月十九日敕諭秦王文
    朕尝听儒臣诵古人书传,见周、秦、汉、唐藩王多有不才而失富贵者,有自己蠢而被欺侮者。此二者,朕命儒录为书,题曰《昭鉴录》。其富贵得失,尽在其中。若有心將斯以为戒,甚不难於检阅。今有是书而不看,即是古圣贤之道不行,將欲恶之也。若此必美古恶人之志,又將欲行之矣。前者命尔之国关內,朕必欲日日起居出入,皆合吉祥。何至国中不居寢室,止宿歇门下,是何道理?於此观之,非人所为,禽兽也,且尔所居宫殿城郭,前后役使军民,非一朝一夕而成者。今既完成,军民想望尔到必有休息之理,何期至无知,不念军民之艰辛,又欲將九龙池中亭子移往杨家城古殿基上。此一事,轻看不觉,若是昔日汉、唐子孙有此所为,则奸人易为藉口,其王身命不保朝暮。今朕见在,尔不晓人事,蠢如禽兽。朕加尔以责罚,庶可无疑。设若朕身后日久,尔蠢若是,非是为兄者之过,乃尔自取之也。朕观尔不会保身命有二:其罪大者无如欲移亭子,其恐有不测之祸。数辱造膳者,膳,立命也,非操专其事者不得其精。尔將操膳者视以寻常,是不可也。若频加捶楚,不测之祸,恐生於此。且初之国,各园中果莱之类,初年用不了,宜给各衙门官,共到次年,或者如此为庶可。自今以后,十分谨慎,不可非理放肆。移亭一节,非文王相苦諫,事不谐矣。尔不听人諫,久必不好。尔到新宫,不居寢室,朕令內使令来教说观尔。尔终不从父命,止居千门下。若此非为,权且饶尔;若久不省,自来回话。如今朕乃尔父,教之不听,若久后为兄者,以苦口毒言教之,尔必为己是兄非。此不能保富贵也。朕言既至,尔自观之省之。为苦諫有功,就布政司支钞贰拾锭赏文王相。
    洪武二十八年
    今將諭祭秦王祝文,开写於后:
    朕有天下,封建诸子,期在藩屏帝室。尔挟,年次东宫,首封於秦,自尔之国,並无善称。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境內,貽怒於天。屡尝教责,终不省悟,致歿厥身。尔虽死矣,余辜显然。特將尔存日所造罪恶,列款昭諭,尔其听之。
    一、尔居母丧,未及百日,略无忧戚,不思铀劳鞠育之恩,輒差人往福建、杭州、苏州三处立库,收买嫁女妆袞。孝心安在?
    一、尔国內凡有罪人,每命拿赴京来,本欲为尔穷究奸恶,除尔国害。尔乃恐其赴京,言尔非为,即时杀死,以灭其口。如此者数番,故违父命,罪莫甚焉。
    一、听信偏妃邓氏,將正妃王氏处於別所,每日以敝器送饭与食。饮食等物,时新果木,皆非洁静,有同幽囚。为夫之道,果如是乎?
    一、听信偏妃邓氏,拨置差人於沿海布政司收买珠翠。
    一、洪武二十七年间来朝,著令三护卫於龙江收买玉器、真珠等物,致令告发。尔先为收买珠翠,已自家破人亡,今又不改前非,果何所为?
    一、因打扫殿宇,搜出男子一名,本是宫中过宿者,不行究问明白,轻易杀了。因此宫中小人,得以为非,是非莫知所以。
    一、听信元朝假廝儿、王婆子教诱,服淫邪之药。於军民之家,搜取寡妇入宫,陆续作践身死,非人所为。
    一、连年著关內军民人等收买金银,军民窘逼,无从措办,致令將儿女典卖。及至三百
    余人告免,尔却嗔怒,著拿来问。走了二百,拿住一百內即时杀死老人一名。当时天怒,大风雨雹拔折树木,满城黑暗,对面人不相识。天谴如此,並不省惧。
    一、將杭州买到女子王氏,同行院二名共管王宫事务。如此倒置,何以齐家?
    一、於苑中开挑水池。池本沙土,不能畜水,潦水漫流,暂时积满,不久即便乾涸。著令军士用椿板漫底,周匝以砖砌之。离城二十余里於沪河內取涂泥铺上,挑水养鱼。殊不知其地本是沙土,虽把涂泥做成池底,终久渗漏,如何盛得水住?这不是十分至愚?又於池上建立亭子。不恤军士,只做囚徒一般役使,以致天怒,雷击碎了亭子,鱼皆飞去。
    一、听信郭火者拨置画美女图,差人齎往杭州照样寻买入宫。
    一、与偏妃邓氏於花园台上同坐,令宫人卷衣至膝上,於姜擦上跪行。至半坡,宫人膝痛,跌倒滚下,却说打得好筋斗,以为笑乐。
    -在殿內听政座上,两手牵两行院坐於脚踏左右,行院仰面笑说:"我两个偏做不得妃子”。不自尊贵,致令小人如此无礼。
    一、烧造琉璃故事,做成假山,以为玩好。如此妄劳人力。
    -製造后服与偏妃邓氏穿著,又做五爪九龙床如大殿御座之式,且前代藩王只用四爪龙床。尔乃如此僭分无礼,罪莫大焉。
    一、为妆袞事,合拿刘镇抚,却改作胡镇抚,三次提取不发。直至小人畏惧事发,出首到官。
    一、长史之官,即是王相,职专辅导諫諍,必当以礼相待,朝夕与他议论国政。尔却听信火者典仗拨置,將长史擅自捶辱。自此之后,无人敢言。以此全不忌惮,纵恣非为,致使国无政事,遂歿厥身。
    一、本府已有羊一十五万,又信从库官人等拨置,將库內烂钞於民间买羊来卖,有同商贾,岂王所为?
    一、护卫军士,多有贫窘的。尔本府每岁剪下羊毛,不下百十余万。若將此等羊毛,捍[擼]成毡衫毡袄,散与军士御寒过冬,其军士岂不感恩思报?遇有紧急,必肯舍死出力。尔却起递运车辆,运赴河南等处发卖。为王之道,果如是乎?
    一、尔妹公主府第,都是定製,周回不过百十余丈,皇城亦不过九百余丈。尔起盖郡主府,房屋一百余间,周围墙四百丈,比之皇城將近一半。设若尔有十女,城內恰好只盖得你郡主府,百姓都用出城去住。如此过分劳民,岂不愚甚!
    一、土番十八族人民,我千方百计安顿抚恤,方得寧贴。尔因出征,却將他有孕妇人搜捉赴府。如此扰害,將人夫妇生离,仁心安在!
    一、尔於殿上閒立,有杭州买到女子王官奴从后走来,潜地將尔跌倒,尔却惊问”是谁?“本人笑说便是王官奴。盖因尔平日与他褻押,无尊卑之分,致令小人敢肆凌侮。
    一、尔常將行院二三十人入宫住宿,避促宫人做造衣服与穿。或过半月、一月,打发出去。宫中事务,都是这等无藉妇人出外泛舌声扬,却听信王官奴並行院二人言说,都是宫中女子泛舌,尔便將那女子割了舌头。如此全无分晓,滥杀无辜。
    一、征西番,將番人七、八岁幼女掳到一百五十名,又將七岁、八岁、九岁、十岁幼男阉割一百五十五名。未及二十日,令人驮背赴府,致命去处所伤未好,即便挪动,因伤致死者大。
    一、出征军士,將带儿男挑运衣粮。尔不恤军士艰苦,却將此等幼男一概阉割。如此全无仁心!
    一、征西番时,军士粮食,驴驮、车载、人肩一千四五百里,如此艰苦。平贼之后,將军人所得牛羊,拘收三千余只,以为已有,不行散与军士以当粮食。如此无知!
    一、在宫中閒逸无度,將妇女用稠粘厚粉涂面,朋脂画口,將近耳垂。就令本妇两手执纸旗二面,飞舞奔走,宫人喧笑躲避。又將宫人以墨涂面,用大紫茄二枚缀千两耳,令两人肩此妇行,盘桓殿廷廊庞,以取欢乐。宫人见者,无不喧笑。如此荒盪无礼!
    一、编[偏]妃邓氏,因妒忌被责,自縊身死。自此之后,再三省諭,以礼相待正妃王氏。不听父教,仍將王氏幽囚宫中。夫妇之道,並无一定之人,不过宵昼与无知群小放肆自乐。由是宫中无主,饮食起居,无人樽节看视,因而恣纵。非法刑诸宫人,有割去舌者,有绑缚身体埋於深雪內冻死者,有绑於树上饿杀者,有用火烧死者。老幼宫人见之,各忧性命难存。以致三老妇人,潜地下毒,入於樱桃煎內,既服之后,不移刻而死。呜呼!观尔之为,古所未有!论以公法,罪不容诛。今令尔眷属不与终服,仍敕有司浅葬,降用公礼。俾尔受罪於冥冥,以泄神人之怒。尔其有知,服斯諭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