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仪殿外,假山之后,
    “见过皇太子妃殿下。”这是刚刚那位文官命妇,笑著对吕氏行礼。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吕氏眉头紧锁。
    “皇太子妃殿下如今虽贵为东宫正妃,却只顾著自己日后母仪天下,就不想想允炆皇孙了吗?”那命妇幽幽地说道。
    这一番话,直接戳中了吕氏心中最柔软的一块肉。
    “如今您贵为太子妃,日后便是皇后,太子百年之后,您还要接受母子分別之苦吗?”
    吕氏眼眸微微一挑,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命妇。
    “你在胡说什么?”
    “臣妇可没有胡说,太子妃殿下,您毕竟是扶正的太子妃,允炆皇孙虽然比允熥皇孙大一岁,但日后太子登极大宝,这新的太子之位,您就真的觉得是允炆皇孙的吗?”
    吕氏心中一慌。
    “太子妃殿下,您难道忘了,允熥皇孙背后站著的,可是开平王常家,凉国公蓝家,允炆皇孙背后有什么?”
    “除了您,允炆皇孙什么都没有。”
    “待到太子殿下登极,您说那群淮西勛贵会选谁当太子?”
    这命妇的声音如同恶魔在低吟,让吕氏的心中越发烦躁。
    “可我是皇太子妃。”吕氏低声说道,但心中的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您是皇太子妃不错,可允炆皇孙不是皇嫡长孙啊!”那命妇淡淡的说道。
    “真正的皇嫡长孙,乃是九年前死去的那位,那时候您可还是太子侧妃,允炆皇孙也只是皇庶长子。”
    “您是被扶正了,可並不代表允炆皇孙也被扶正了啊!”
    “若那些淮西勛贵以此攻訐,您觉得允炆皇孙还是允熥皇孙的对手吗?”
    “届时,等到允炆殿下成年就藩,您忍心看著骨肉至亲分离吗?”
    吕氏心头巨震。
    整个人心头慌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该怎么办?”吕氏是聪明的女人,简单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命妇说的都是真的。
    现如今,朱允炆十四岁,朱允熥十三岁。
    他们都是孩子,无论是朱標还是朱元璋,实际上对於两个孩子都是处於考察状態。
    若不然,在朱允炆十岁的时候,按照朱元璋制定的皇明祖训,就应该被册封为郡王了。
    可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位,都没有。
    这其中的寓意已经不言而喻。
    等到他们越来越大,差距也就会越来越明显。
    在爭储一事中,武將天然有著文官难以企及的优势。
    “皇太子妃殿下,若是皇太子殿下不幸薨了。”
    那命妇循循善诱,但刚一出口,便被吕氏狠狠瞪了一眼。
    “那是我的夫君,我怎么能害他?”吕氏色厉內荏说道。
    “若他日太子百年之后,朱允熥登极大宝,您虽为皇太后,但终究不是朱允熥生母,您觉得他待您能有几分真情?”
    “届时不但要受允熥皇孙的眼色,您还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
    “可一旦皇太子殿下薨了,陛下如今春秋已高,势必要另立储君。”
    “陛下祖训规定兄终弟及、父死子继,秦王虽说有大勇,却万万不可能成为皇储。”
    “因为举国上下,没有人能接受一位蒙元人成为皇后,所以陛下只能在两位皇孙之中挑选。”
    “如今两位皇孙年幼,这反而是允炆皇孙最大的优势。”
    “试问当今陛下目光何其长远,允熥皇孙如此年幼,若是未来登极,必定会依仗常家和蓝家。”
    “主弱臣强,江山易主,这等危机,陛下又何敢冒险?”
    那命妇的话不断在吕氏耳边迴响,让吕氏摇摆不定,迟迟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可就算皇太子薨了,陛下择皇太孙考核,也必然会从允炆和允熥之间选择。”
    “那允熥虽小,可学识文章並不逊色於允炆多少。”吕氏心中有些不甘。
    她是一个聪明人,老朱最重视家族传承。
    她若是真把朱允熥养废了,恐怕她这个太子妃都坐不稳。
    “皇太子妃殿下多虑了,臣妇既然敢为您出谋划策,自然为您拉拢来东宫那几位老师。”
    吕氏心中一动。
    东宫几位老师,俱是有才学的大儒,不论在太子还是在陛下那里,都有十足的影响力。
    若是能让东宫几位老师都帮朱允炆说话,那朱允炆的皇太孙之位,那可稳了。
    皇太孙啊!
    一旦朱允炆登基,那自己可就是大明第一个太后了。
    虽说朱允熥登基,自己也是大明第一个皇太后。
    可朱允熥终究是常氏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有登临天下至极的位置,为何还要让给別人的儿子?
    她也该为自己的儿子考虑一下。
    但吕氏並不蠢,她不会因为眼前命妇说了几句话,就真的出手害死朱標。
    “我凭什么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吕氏眼神凌厉地盯著面前的命妇。
    那命妇浅笑一声,道:“您能在柔仪殿举办诞日,这不就是我们的能力!”
    吕氏脸色一阵惊愕。
    旋即又恢復成坚定的神色。
    “东西呢?”她目光坚定地看向眼前的命妇。
    那命妇施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交给吕氏。
    ......
    密室之中。
    一群遮蔽面容者,正在焦急地等待。
    隨著一位同样遮蔽面容的妇人莲步款款而来,眾人眼中纷纷露出询问之色。
    “怎么样?”
    “她同意了。”
    听到这话,密室之中的眾人纷纷露出欣慰的神色。
    “当时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我谎称可以帮她拉拢几位东宫老师。”妇人说出自己的担忧。
    “哈哈哈!”
    听到这个代价,密室之中的眾人纷纷露出笑容。
    其中一位穿著皂靴遮蔽面容的人上前,淡笑道:“你做的很好。”
    那妇人愣了一下,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可我们根本无法接触几位东宫老师啊!这还算做得好?”
    妇人心中很是清楚,在朱元璋的统治下,他们如同过街老鼠,连见面都得选择密室,又谈何说拉拢东宫老师?
    “你错了,因为那几位东宫老师,根本不需要我们拉拢,他们天然会选择朱允炆。”穿皂靴面容遮蔽的人淡笑。
    “为什么?明明他们教导东宫的皇孙,都是一样的出力,甚至有时候对朱允熥的讚美不比朱允炆少。”
    妇人不解,对於政治上的东西,她还是非常茫然。
    “因为朱標的强势,他们想要保住东宫老师这个身份,就必须尽心尽力,但不代表他们就一点私心都没有。”
    “朱標在时,他们只能公正对待朱允炆和朱允熥,可一旦朱標不在了,他们必然会偏心朱允炆,並且在夺嫡的路上,尽心尽力,全力推朱允炆上位,只有朱允炆上位,才是最符合他们的利益,也是最符合朝中文臣的利益,更是最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与他们和朱允炆,实际上是相互成全。”
    “就像我一样,虽然在朱元璋手下为臣,甚至还提出诸多有利於稳定百姓的政策,难道我真的为那些泥腿子好吗?”
    “狗屁!谁不想给自己家族带来泼天富贵?谁不想给自家田地多弄点佃户?”
    “但有朱元璋在,我只能压制住自己的贪婪,甚至为他出台诸多利於那些泥腿子的政策。”
    “如此获得朱元璋的信任,等有朝一日,我爬到足够高的官位,等朱元璋死去,等朱標死去,我会將我之前让给那些泥腿子的利益,百倍、千倍的拿回来。”
    “东宫的那些老师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旦朱標不在,他们必定会推朱允炆上位,然后卸下自己大公无私的偽装,贪婪地捞取之前百倍千倍的利益。”
    这妇人恍然大悟。
    说人话就是见人下菜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