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至。
    九间殿中,帝辛端坐王座,气度沉稳。
    六转固元丹的药力温和而持续,不仅弥补了身体的亏空,更在潜移默化中滋养著根基。
    让他精神健旺,处理繁重政务时,也少了力不从心的疲惫。
    殿下,文官班列最前方,依旧是首相商容与王叔比干。
    但在文官班列靠后的位置,出现了几张新鲜面孔:匠师偃、水工丞胥以及两位授予官职的匠人。
    这是帝辛的特旨,凡有实绩且授予正式官职的技术官员,皆可列席旁听,感受朝堂氛围,必要时亦可奏对。
    司农官出列奏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启稟大王。西岐所献十万石新粟,经闻太师遣军一部接应护送,一路无虞,已於三日前悉数运抵敖仓。
    经臣与仓官会同查验,粮粒饱满乾燥,无霉无蛀,数目与西岐文书所列无误,確为今岁新粟。
    唯押运將领报称,途中曾遇小股身份不明流寇袭扰粮队,意图劫掠,已被护送將士奋勇击退,毙伤数十,余者溃散,粮车无损。”
    帝辛微微頷首:“西伯侯守信重诺,如期足额缴纳贡粮,甚好。
    赐西伯侯姬昌玉璧一双、蜀锦五匹,以彰其体恤朝廷,顾念天下可能灾民之德。”
    他略作停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另从这十万石新粟中,拨出五千石,於朝歌坊市,设粥棚三日,每日两餐,賑济城中孤寡残疾的贫苦百姓。
    著有司张贴告示,昭告百姓,此賑济之粮,乃西伯侯姬昌心系王畿,慷慨贡献。”
    用別人的粮,收自己的民心,给西岐戴顶仁德的高帽,顺便也將西岐向朝廷额外贡献了十万石粮食的消息传出去。
    一石数鸟。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费仲挪步出列,躬身道:
    “大王仁德,泽被苍生,更彰显西伯侯忠义,实乃明君贤臣相得之美谈。然……”
    他露出些许忧色,“今岁王畿乃至四方,据各地奏报,皆算风调雨顺,並无大范围灾荒。
    这十万石新粟存入敖仓,固然稳妥,然粮粟储存,时日一久,难免有所陈腐损耗,反为不美。
    依臣愚见,不若从中拨出一部分,充实內库,以备宫廷不时之需或赏赐功臣,犒赏將士,激励士气,亦是一举两得。”
    几乎就在费仲话音落下的同时,帝辛视网膜再次出现文字框。
    【选项甲:採纳谗言,充实內帑。(奖励:【內库充盈】,使內库用度节余。)】
    【选项乙:粮存敖仓,定期轮换。(奖励:【防火防潮图纸】一份,包含仓库防火防潮建筑图纸。)】
    【选项丙:以工代賑,招募民夫。(奖励:【简易水泥配方】一份,包含水泥材料配比。)】
    【选项丁:诸侯交易,换取物资。(奖励:【诸侯领地特產清单】一份,包含诸侯领地的特產信息。)】
    帝辛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流转。
    甲项,短期利益最直接。
    內库宽裕,能让他手头更活络,赏赐、暗中支持工坊等都更方便,但政治影响最差,容易被扣上贪图享乐和与民爭利的帽子。
    乙项,最稳妥,最符合传统。
    加强粮仓防御,確保战略储备安全,无可指摘,但粮食囤积,確实存在自然损耗。
    丁项,促进流通,有可能换取到急需的物资,但操作复杂,需要可靠的商业和外交人才。
    丙项,以工代賑。这与他一直推行的安置流民和修建集贤台等思路一脉相承。
    用粮食招募閒散劳力,投入王畿的道路、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
    既能改善民生和巩固统治根基,又能將粮食消耗在创造长期价值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奖励是简易水泥配方,这东西一旦试验成功,对建筑、水利、城防乃至整个社会生產力的提升,將是革命性的。
    其长远价值,远超眼前这点粮食。
    帝辛目光扫过费仲,又看向殿中眾臣,朗声道:
    “费卿所虑,粮储日久,恐有损耗,亦是老成谋国之言。然,固国之道,首在安民利民,民安则国本固。仓储虽陈,其用自在。
    今春以来,虽无大灾,然王畿之內,百废待兴。
    初春所定沟洫整修之策,因人力钱粮所限,进度不佳;王畿连通四方之官道,多年失修,坑洼不平,雨季泥泞难行,於商旅民生,皆为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在殿中迴荡:“故,朕意已决。从这十万石新粟中,拨出三万石,於王畿各邑,张榜招募閒散民夫、流民。
    以工代賑,整修拓宽王畿通往四方之主要官道、各邑田间沟洫疏浚开挖。
    民夫每日出工,按量计酬,以粟米支付,使其得食,工程得成。
    此事,便由水工丞胥总领统筹,司工和司农二属官员协理,不得推諉延误。”
    他看向站在末班,因突然被点名而有些发懵的胥:“胥,你可能胜任?”
    胥踉蹌著出列,扑通跪倒:“臣……臣胥,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大王重託,定將道路修得平坦,沟渠挖得通畅。”
    帝辛点点头,继续道:“剩余七万石新粟,悉数存入敖仓。著司农属严格轮换,存新粮,出陈粮,务使仓中储粮常新,以备真正灾荒饥饉。
    敖仓守卫,由闻太师酌情增派,务必万无一失。”
    “至於內库用度和边军犒赏。”帝辛的目光扫过费仲。
    “朝廷自有法度章程,不可因一时之粮,坏了长久规制。费卿忠心可嘉,日后当多思虑如何开源节流,充盈国库,而非仅著眼於眼前之粟。”
    商容与比干立於班列之前,微微頷首。
    大王此举,確为务实安民之策,既能改善民生基础,又能收拢流民之心,更杜绝了有人想从中渔利的可能。
    费仲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但脸上立刻堆起恭顺的笑容,躬身道:
    “大王圣虑深远,非臣所能及。臣谨遵王命,日后定当时时以开源节流、充实国库为念。”
    这时,大量关於石灰石煅烧、黏土选择、石膏比例、混合搅拌等知识涌入帝辛脑海。
    虽然只是粗糙的版本,但在这个时代,已是划时代的信息。
    胥领旨谢恩,退回班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肃立的闻仲,忽然踏前一步,面色沉凝,抱拳道:
    “大王,老臣有本奏,北海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