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春日夏野站在滚筒洗衣机前,凝视著床单在里面翻腾,被泡沫包围,水流冲刷,最终重新变得雪白。
    他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床单和枕头套,转身出了洗衣房,来到庭院外,在松树旁的晾衣架上晾起。
    噠噠——
    身后响起脚步声,穿好校服的望月思梨花走了过来,没有回头,黑长直和白床单被风轻轻吹起。
    “早上好啊,梨花。”春日夏野打起了招呼。
    望月思梨花缓缓回头,黑长髮在风中摇曳,眼下是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昨晚睡得不太好。
    眼角一抽。
    春日夏野假装去看天上游过的白云,一脸正经的说:“梨花,既然乐队重组了,那我们在哪里活动呢?”
    望月思梨花盯著他的喉结看,琉璃眼又变得幽幽:“会长,你觉得乐队在哪活动好呢?”
    春日夏野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头看了眼疲惫的南宫莉娜,刚走过来的她也有些懵,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示意还是他来做决定。
    春日夏野开始思考。
    以前乐队是在会长办公室活动的,因为非常大,但他已经毕业了,以前的学校肯定不能回去了。
    最关键的是,那是过去的地方,三人在那里排练,一起笑过,吵过,熬过夜,全是回忆的地方。
    选在那里,对於梨花来说,是怀念还是嘲讽?
    选在春日神社?
    神社的偏殿足够大,隔音也很好,但那里全是他和莉娜的生活轨跡,梨花每次进门,换鞋,坐在沙发上,会怎样想?
    沉思好一阵后,春日夏野看著漆黑琉璃眼,正色说:“梨花,在你家怎么样?”
    “呵呵~”望月思梨花忽然笑了,“好啊,但只是暂时的。毕竟我家就这么大,放不了多少乐器,最后还是要在会长家的神社里。”
    再次相遇后,春日夏野还是第一次见她笑了。
    回头看去,南宫莉娜也笑了。
    於是他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隨风扬起,又隨风落下。
    望月思梨花走到床单前,抬起指尖在上面游走,最终把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起来。
    “这是幸福的味道。”
    听到这话,春日夏野心虚地把头扭到一旁,瞥见南宫莉娜的小脸倏地红透,旁边站著一脸端庄,微微笑著的琉璃子。
    妹妹同样眼下是淡淡的乌青,他开始反思昨晚狼人化的自己。
    望月思梨花走进屋內,抱著琴包出来,站在松树下,等所有人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后,歪头一笑:“我啊,就像舔舐你们溢出幸福的老鼠。”
    说完这话后,转身就与琉璃子走出家门,只留下一个纤细的黑长直背影。
    春日夏野站在原地,注视著那一抹黑色消失在视线尽头,没入初升的朝阳之下。
    这时风又起了,晾著的床单微微晃动,少女指尖残留的香味飘了过来,是淡淡的灰烬香。
    非常古怪的香水,春日夏野两次被望月思梨花拥抱,都闻到这种奇怪的香味,很像还未烧透的灰烬气味。
    南宫莉娜从身后走到床单下,轻轻闻了闻,回头时小鹿眼已盛满哀伤:“lorpheline。”
    春日夏野听出来这是法语,於是尝试翻译:“孤...儿恨?”
    见他努力思考的样子过於可爱,南宫莉娜像揉麵团般揉他的脸:“是孤女怨,你怎么那么笨啊,是不是整天想我?”
    春日夏野不甘示弱的揉了回去:“是啊,想死你了。”
    两人笑著,揉著彼此的脸。
    风停下来,两人也停下来。
    南宫莉娜转过身去,盯著床单说:“孤女怨啊,挺少人用这个香水的,太沉重了...没想到梨花用这个...”
    春日夏野不懂香水,但他能闻出来,两次拥抱时,望月思梨花身上溢出的淡淡孤独,非常的压抑。
    他看著南宫莉娜自说自话的背影,决定还是不说出来为好。
    两人一起走出思梨花宅邸,南宫莉娜走得很慢,走著走著,双腿还不自然颤动几下,春日夏野走在一旁,偶尔扶一下她。
    上了电车后,南宫莉娜抢到座位,为了一雪前耻,向抓著吊环的春日夏野挑衅一笑:“亲爱的,怎么站著啊?”
    说著拍了拍自己紧致的大腿:“不用客气,隨便坐嘛~”
    春日夏野不语,只是微微一笑,就让小鹿眼里的骄傲散去。
    南宫莉娜缩了缩自己,把头扭到一旁,小声嘟囔:“真是的,你该不会是有癮吧,少一天都不行...”
    春日夏野看著她笑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
    “我啊,就像舔舐你们溢出幸福的老鼠。”
    脑中忽然闪过刚才望月思梨花的话。
    春日夏野看著小鹿眼,拿出手机翻起了相册,那些记录著高中所有美好时刻的照片。
    竞选会长成功,学院祭,花火大会,合宿...
    春日夏野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总能在角落里找一个胖乎乎,拿书挡著自己的身影。
    这时候他猛地反应过来。
    望月思梨花总是在很远的地方,安静的,克制的,不打扰的看著他们,看著他们笑,看著他们闹,看著他们幸福。
    真是,名副其实的,舔舐溢出幸福的老鼠啊。
    春日夏野看向车窗外,阳光落在民宅的太阳能板上,反射后刺了过来,他下意识闭眼,蓝色面板也弹了出来。
    【陛下你绝对不会想到...】
    【那个七年战爭中与南宫莉娜並肩作战的笨拙少女,会在被拋弃后迎来新生,以復仇之姿出现在你们面前...】
    【而她,將是未来的英军总司令,北美通往自由之路最大的绊脚石...】
    关掉蓝色面板后睁开眼,南宫莉娜已经站在面前,小鹿眼满是担忧。
    “还说本小姐爱哭,你自己不一样?”
    春日夏野刚想说什么,就被她轻轻一拉,很自然就坐到紧致的大腿上,后背一片柔软。
    周围人奇怪的目光投了过来,有中年大叔皱眉瞥了一眼,有女高中生捂著嘴笑,有老奶奶慈祥的笑了笑。
    春日夏野浑身一僵,但动不了,被抱住了,於是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吗?还不快放开我?”
    南宫莉娜挑唇一笑,凑到他耳边温声说:“还以为你是块石头呢,原来你也会害羞啊?”
    春日夏野恨不得捂住脸。
    但南宫莉娜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想找个洞钻进去。
    “话说,梨花昨晚穿得女僕装怎么有点熟悉?”
    “你该不会把我买的那套带过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