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安瑟发出一声闷哼, 他背上被一大股的冷水浇下去。
    冬令时的水温感人,方才漏水不算多的时候江虑就已经被折磨的痛苦了,但如果他被浇到安瑟这个程度的话, 那怕已经开始达成尖叫了。
    对比江虑那边的默默皱眉, 被冷水淋到的安瑟却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反手行云流水地将冒出的水用开关止住。
    好像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安瑟眉头都没皱一下处理冷水,修由的动作飞快,好像不被人打扰他。
    江虑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自觉放慢呼吸, 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打扰到对方的状态。
    但是他这边不想打扰别人, 碍不住别人老是心心念念想着他。
    安瑟那边正在修理冒出来的螺丝钉,又是一点水滴落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朝着江虑到:“你怕冷,你快离我远点。”
    “嗯?哦哦哦。”
    江虑没注意到落下来的水,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安瑟身上。
    他是不怎么会修理这些东西的, 但安瑟去好像对这些器具了如指掌。
    江少爷想起自己那边破破烂烂的公寓,也生出一点学手艺的心思,看着一系列如鱼得水的动作实在崇拜,但是安瑟动作转换的实在太快, 他根本看不懂。
    一个动作看不懂算了, 两个动作看不懂算了。
    但是连接这几个动作看不懂之后, 江虑觉得不能这样算了。
    他朝着安瑟道:“你的动作能不能慢点呀, 我有好多都没看清楚呢。”
    “看清楚干什么?”安瑟表面这样说,但是手上的动作很听话地慢下来不少,至少江虑能够看清楚这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什么,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了。
    “当然是自己学会修理,不然全部都要靠你呀。”
    江虑很有当留子的自知之明,他也不可能全部靠着安瑟来修理,学点一技之长的确重要。
    安瑟听到江虑说上一句的话的时候还有心把动作慢下来,但是当他听到江虑这句话是用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动作,甚至有意地越来越快。
    “干嘛啊,这么快。”
    江虑抱怨。
    安瑟停顿两下,而后很认真地说:“你当然可以靠我,反正我都会。”
    “可是。”
    “可是我愿意帮你。”
    安瑟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即使江虑存了几份偷师学艺的心情,但是在眼花缭乱的动作之下还是败下来。
    他被安瑟说出的话搞得耳热,眼睛也没什么目标性的朝着安瑟身上扫过去,除了身体曲线实在优越之外,红得厉害的手把江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大半:“嘶,学不学东西先不说。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安瑟刚开始不明白江虑为什么这样说,等他顺着江虑的视线往自己这边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的异常。
    “什么不太好。”
    安瑟准备把自己的手往后掩藏,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刻意露出来在江虑面前晃动。
    喷出来的水被力挽狂澜止住了。
    但是仍然有淅淅沥沥的水珠往下面滴,安瑟正好在淋浴下方,晶莹剔透的水珠簌簌朝着人落下,划落发梢,而后轻轻划过安瑟的脸。
    宝石似的眸子荡漾。
    显露出来的皮肤红得惊人。
    江虑是最怕冷的,当然明白冷是什么感受,对于冷这种痛感他深有体会,他看着安瑟身上的红有点触目惊心,他没有弯弯绕绕,直接说:“手啊,你的手好红啊,你嘴上不说,但总感觉你很冷。”
    “还好。”
    安瑟对这种温度接受良好。
    毕竟在密西西比州的时候,根据家族传统,他每到冬天都会和父母一起去冬泳,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到他来到华盛顿上学之后。
    密西西比州河里的温度比这边温度低多了了,但是在那种温度之下,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游几个来回,更别提这种冰水灌下来的触感,真要相比的话,那这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真的还好吗?”江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抗冻,也根本分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抗冻还是单纯的嘴硬,他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忍不住说,“但是你皮肤都红了耶,要不你先出去穿点衣服?”
    “不用,我真不觉得……”
    他本应当说出这些让江虑安心不需要担心他的身体,但是当他看到江虑朝着自己关切的眼光时,突然不想说了。
    “不觉得什么?”安瑟话没说完,江虑自动给它接上。
    他敛眸,突然生出一个朝着他摇尾示弱的念头:“好像是有点冷。”
    “我就说嘛,那你快点出去穿点衣服。”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冷。
    江虑一边感叹北美人的嘴硬,一边给他想方法,说话难免絮絮叨叨:“这么冷的天,你又被水打湿了,怎么可能不冷。冷肯定办不好事,既然现在都这样了,不如你先去把衣服穿上,全身暖和之后再进来看看怎么修?我在里面等你。”
    江虑裹着浴巾喋喋不休,但浴巾毕竟只是一条单薄的毛毯而已,根本没办法抵御住没有安装暖气浴室中的寒冷空气。
    连江虑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裸露出来的皮肤比安瑟那边都还要红几分。
    这种颜色就很想让人摸一摸给他暖暖。
    安瑟隐晦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双手抱胸看着江虑:“你在里面等我啊,你不冷吗?那你呢,你不穿衣服吗?”
    江虑看着那颗水滴滑到安瑟的隐蔽处,等他想要想往下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对,赶紧收住探究的目光把思绪转换到安瑟的问题上。
    即使浴巾实在抵御不了多少寒冷,但江虑莫名不想和安瑟一起出去,他默默把浴巾向上拉了拉,斩钉截铁:“我不冷。”
    “真的不冷?”
    安瑟知道对方的个性。
    他朝着江虑走过来,浴室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个人站的距离也不算远,所以安瑟仅仅只花了一两步就走到江虑面前。
    男人的呼吸都带着冰水的寒气,微微挽起的袖子,阴影凸起的青筋,就仅仅只是一眼,便能够被荷尔蒙气息全面覆盖。
    江虑一下子被这种极其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从上到下覆盖了个彻底,又是冷又是勾人,大脑有些不听使唤的向往安瑟那边靠过去,但是腿的意向和大脑截然相反,十分不听使唤地朝着后面退。
    安瑟笑着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嗯……”
    安瑟的手指很冷,朝他靠过来的时候更是冷分不行,江虑整个人的身体体温偏热,蓦然感到冷的时候嘴里这下意识的轻哼一下。
    这种轻哼就像是在撒娇。
    在安瑟眼里,江虑喉咙里闷声出来的话就像是小猫朝着他摇尾求摸。
    “要干嘛。”
    江虑避之不及,试图说话来打断旁人的思绪。
    但殊不知,这人现在连说话也是在撒娇。
    安瑟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胸膛,软软的肌肤触感在指尖翻涌,他莫名有点想往下面探,但是看到江虑的眼神之后又止住了。
    “不干嘛。”安瑟克己复礼地回答江虑的问题,好像刚刚那个直接伸手上来摸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说话一板一眼,如果不是基本上还有这人残存的手感的话,江虑一定会以为这人在演讲期刊。
    安瑟表情正经,语气正经,说的话却一点都算不上正经:“我在看一个骗子,明明摸上去身体就很冷,可是还非说自己不冷。”
    江虑一下子就想到骗子到底说的是谁,毕竟现在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瑟一个就是可怜的怕冷的他。
    倔强如江少爷,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在安瑟面前跌分,如果真承认自己不行的话,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岂不是矮了别人一头。
    但是怕冷也是事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反驳才好,在词穷又倔强的状态下,就只好恨恨看着他:“你说什么呢你,你,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
    安瑟语气仍然正经,那种语气和在法庭上反驳被告律师的义正言辞别无二般。
    他的动作却不像他说的话那么正经,安瑟看着满脸不屑的江虑轻笑出声,他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握住江虑的手腕。
    “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温度而已。”
    一个冷一个暖。
    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在两人意识里出现。
    江虑不习惯被这样握着,他本能的想要挣脱别人对他的束缚,但是却发现他的手腕在安瑟手里根本挣脱不掉。
    安瑟半强迫半推让地拉着面前人的手往自己这边滑,带着寒意的胸膛现在都在自己面前摆着。
    江虑刚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当他看到安瑟将自己的胸膛贴着他的手掌时,睁大了眼睛。
    透过湿透的衣服,透过几乎没什么隔阂的距离,他的手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摸到了安瑟身上。
    更具反差感的是,面前人的心跳并不像他表情那么镇定。
    即使江虑没有认真学过医学,也没有了解心脏科那边的知识,也能够从对方猛烈的心跳声中知道对方和他一样都很紧张。
    “噗通噗通——”
    心跳声没办法忽视,透过寒气抵达他掌心的温度更没办法忽视。
    江虑意识很清醒,除了自己掌心隐隐开始发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他下意识看向作俑者,他想知道安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当他看向安瑟表情的时候,看到的是对方微眯的眼睛,湛蓝色的眸子此刻染了些别的情绪,那种很浓很深颜色宛若大海排山倒海想将面前人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