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虑盯着胸针看了许久, 忽然弯腰半蹲在地上。
    暴雪之后的加利福尼亚州堪称一片雪乡,安瑟家别野的地势较低,随处可见的积雪和白色绒毯没什么差别。
    雪打在草坪上, 压住了想要探出头的绿草。
    江虑只需轻轻一捧, 手中便盈满了轻盈又蓬松的雪花。
    如果不是雪的寒冷程度可以透过他的手套穿进掌心的话, 那他肯定会觉得冬令时简直美妙非凡。
    雪花融化的速度很快,江虑赶紧把胸针藏在手上的积雪中,可惜他手上的雪数量太少还不足以掩盖蓝宝石的闪光,江虑赶紧又从旁边抓了一把雪覆盖上去。
    万事俱备, 仅剩安瑟。
    所以主人公安瑟在哪呢。
    江虑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他直起身子, 环顾四周,可所目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别墅区里别说安瑟了, 连人的影子都没有。
    他回去了?
    不应该呀。
    江虑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有人的踪迹,正满腹疑惑地展开猜测, 忽的一声“啪——”从背后传来。
    雪球在他身上散开, 雪粒从后背飘下来,江虑一下子意识到这个雪球到底是谁扔的。
    安瑟真的是在跟他玩打雪仗。
    本来只是说说的江虑登时来了劲:“好啊!你等着。”
    小少爷的胜负欲被激起,他转身一看,安瑟正在背后朝他笑。
    察觉到江虑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之后, 他甚至朝他张开双臂, 做出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西方人的臂长极宽, 身上的长袍更凸显了他腰宽窄肩的优势,散漫又慵懒。
    “偷袭可不算什么好行为。”
    江虑看到这样的动作之后,第一时间是放狠话。
    他想了一下应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回击, 最后选择以牙还牙。
    他用另一只空余的手团了一个雪球,用手用力握紧,雪球很快在他手中握好,而发攥好雪球朝着安瑟使劲掷去。
    江虑想的是让安瑟也试一下自己的滋味。
    雪球如愿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但不知是力道还是有风经过,原本在手里团成一团的雪球却在半空中散开,江虑盯着雪球,而安瑟很给面子地故意靠近散成一片的雪球,让松散的雪粒擦着他肩侧飞过,最后落在地上散成一小团白。
    “哦,很可惜。”
    “看来你的力气不大。”
    安瑟挑眉,和江虑对视。
    “你这是看不起我喽。”江虑捉摸不透安瑟的态度,但散掉的雪球还是让他很挫败,他实在是不愿意在安瑟面前丢了面子,“等下,刚刚那个球不算,我可以再试一次。”
    江虑下定决心找回面子,双手握成喇叭形状朝对方喊:“我们再来一次!”
    安瑟看着江虑朝他示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实在是很喜欢小猫嚣张跋扈朝他哈气的模样。
    安瑟本意是为了让江虑开心,但是看到小猫这样气鼓鼓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始逗他:“你到我这里来,我教你怎么裹雪球。”
    “真的?”
    江虑半推半就。
    他又怕安瑟会有什么别的举动,又怕手里藏匿的胸针送不出去,他本来正想着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接近安瑟送礼,现在安瑟让他靠近,简直就是想睡觉就来了枕头。
    江虑没做任何犹豫就朝安瑟那边走,他的下颚高高扬起,似乎是要盖住送礼前的忐忑心情,眼睛看着安瑟的时候也有些飘忽:“好吧,给你一次教我的机会。”
    “我的荣幸。”
    安瑟早就习惯了江虑这样的说话方式,他甚至巴不得江虑这样跟他说话,这位不近人情的诡辩手朝他做了一个挽手礼把他说的话表现得更为确切。
    江虑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安瑟走。
    雪的厚度实在太深,他每走一步脚印就有重叠的积雪落到鞋底,最后才走了五六步,鞋底就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块。
    雪块妨碍行动,走的速度也变慢,江虑一向是个急性子,只好把注意力从安瑟身上收回,放在走路上面。
    一步。
    两步。
    三……
    第三步还没默念出来,他的额头径直抵在一片坚实温热的胸口上,与此同时,安瑟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提前交的学费吗?我很喜欢。”
    闷|骚。
    以江虑的视角,完全可以看到安瑟朝他走过来的步伐,从雪地的痕迹上来看,他走过来又急又快,这么主动的样子,怕不是真的等着他上来撞。
    哪有这样的人。
    江虑深吸一口气,他正要说话,忽然脸被一双手托起。
    江虑的头不受控制地往上抬,迎面对上安瑟晦暗不明的眸子。
    “干嘛呀?”
    心慌和触电般一样突然,江虑本以为已经习惯和安瑟对视,但是当这样的眸子直白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一种对方要将他拆吃入腹的预感。
    他的头下意识想转,但安瑟没让。
    安瑟给他戴好了手套但是他自己却没戴,没戴手套的手在冰天雪地里指尖冰凉,指腹却是还有些温度。
    就是这样带着一丝温度的手往江虑脸上碰,凭空带来一丝酥麻感,心跳顿时升到顶端,江虑想躲也躲不开只能仓皇说:“你的手好冰。”
    “忘了出门给你戴口罩了,你脸都冻红了。”
    “这是我的错。”
    安瑟轻轻触他的面颊,修长的手指点他冻僵的鼻尖,动作轻柔而熟捻,这样的动作两人仿佛做过千百次。
    在日常中。
    在床上。
    脑子里的东西像回放的摄像机一样出现,江虑知道安瑟是怎样摸自己的,更明白如果不是在户外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原本冰冷的脸忽然窜起一股热流来,饶是他不自己去摸,也觉得脸烫得厉害。
    “其实我不冷。”
    江虑说出这句话之后止不住的颤抖,而更不妙的是安瑟发现了这一点。
    他用温热的掌心去捂江虑的脸,俯身看他,慢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效果显然显著极了,江虑脸红得越来越厉害,寒冷和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手上的颤抖动作加剧。
    他没办法预料这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可他已经被他压在怀中无法动弹。
    心里生起不被他承认的隐蔽的期待。
    熟悉的雪松香气蔓延鼻尖。
    江虑的眼睛眨得极快,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他的心思,细长的睫羽像扇子一样扫过面前人压下来的额头、眼睛、下至,最后是鼻梁。
    他的鼻尖似乎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有条不紊地微微向下和江虑冻得通红的鼻尖相抵。
    他轻轻蹭,用手按住江虑颤抖的手臂:“抖什么?你在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江虑,我可是一个好人。”
    不见得。
    江虑心里这样想,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手上的胸针似乎在发烫,覆盖在胸针上的积雪好像已经有松散的趋向,江虑暗道不好,而下一秒,安瑟抚上江虑的手。
    等下,不对。
    他意识到这个走向已经完全偏离,但就是在他意识到的同一时间,他的耳边传来安瑟慢条斯理的声音:“你手上拿的什么,怎么握得这么紧。”
    江虑心头一惊。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主动拿出来让安瑟惊喜,或者是以一个意外的方式让安瑟发现这枚胸针,但绝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对方发现他的心思。
    “没什么。”
    江虑的语调快速又急促,欲盖弥彰的意味很强烈。
    也太不浪漫了。
    安瑟的手摩挲着他,好像要打开他的手看,江虑的大脑开始快速回旋,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次惊喜收回当做没发生过。
    江虑之前从来没有这样。
    就是这样的反差才让安瑟敏感察觉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和自己有关,笑不自觉扯开的笑,更加真心实意,语气也有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江虑,我想看看,我想看看你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想看?”
    江虑的心此刻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收回这次惊喜重新策划一个完美的送礼方案,让这人永远记住自己送的礼物。
    而一半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送给他,免得这枚胸针在他手里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开口送。
    但一面对上安瑟明显感兴趣的眼神之后,江虑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送礼好时机,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玄乎:“安瑟,那你闭上眼睛。”
    “要闭多久。”
    安瑟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但与此同时,他的手缠上了江虑的腰。
    用的力气不大,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虑察觉到腰间作乱的手,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先把手放下去。”
    “不能。”安瑟回答得斩钉截铁,但这个回答莫名有些孩子气,两人现在的关系足够贴近,就差一层窗户纸戳破,安瑟乐于在江虑面前表达自己的情绪和不可言说的阴暗面:
    “我怕你跑了。”
    “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江虑心跳快得就要冲出心脏,他咬了咬唇,非常不认同:“你这人老把我说的这么坏。”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上的东西往上移。
    果然是因为他刚刚手抖的原因,覆盖在胸针上面的雪已经松动了一大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夺目的蓝宝石。
    他生出再覆盖一层雪,让安瑟体验一下寻宝的滋味,但某人的手按在他的腰间紧紧不放,他连蹲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惊喜在不经意间被破坏,江少爷难得感受到挫败,于是他把胸针上面的雪彻底拂去,把这枚精心挑选,暗藏着心意的胸针彻彻底底显露出来,小心翼翼地地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