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琪俞刚抬起头,就猝不及防撞进林忱的目光。
    明明没有实质的锋芒,却像冬日里未化的寒冰,刺得他后背发凉,强装镇定道:
    “小师叔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林忱微微頷首:“我想知道你们拿到风灵草的具体时间。”
    “距离今日正好九个月。”
    “这么巧?”这道声音出自宋熠。
    这下疑惑的就成林忱了,他问:“巧什么?”
    宋熠挑眉,似笑非笑地盯著林忱,一副你別装了的表情:
    “九个月前的今日,正是小师叔的结婴大典。夜里沧月峰上空突然出现的雷劫,动静可不比小师叔结婴时的六九天劫小,甚至更胜一筹。小师叔不会是想说,对此一无所知吧?”
    林忱也想到了结契,可是雷劫的事情,他还真就一无所知。
    大白察觉到林忱的目光,赶紧偏过头辩解:【宿主又没问,本统怎么知道宿主不知情!】
    【再说了。】
    【共生契何等特殊,更何况缔结对象还是师尊。
    如今的天道一心要置宿主於死地,怎会可能轻易让你们结契?降下雷劫惩罚,这不是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吗?
    一旦结契成功,宿主与师尊便成了命运共同体。没结契时天道就弄不死宿主,结契后就更不可能了!】
    林忱理了一下思路,风灵草原先应是白芷珊的机缘,而风灵草又对梦歌大有裨益。
    那这是否可以当做是,男女主认识的契机?
    上一轮迴中,白芷珊是在机缘巧合下救下的梦歌,而聚灵丹恰巧有重塑经脉的作用......
    现已知,师尊的实力远在天道之上。
    所以这一世,因为自己和师尊缔结了共生契,哪怕白芷珊拥有本界的气运,天命轨跡也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看著还在等自己答覆的眾人,林忱按了按眉心,忽然觉得脑子有点发胀。
    林忱睁眼说瞎话:“是有些巧,但没什么关联。”
    他的目光从段琪俞三人脸上扫过,又道:“你们已经被人盯上,继续歷练兴许会有性命之忧。”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要没关联林忱怎会平白无故提起?
    对方不说,多半是背后的事他们还没资格知道。
    段琪俞三人没有深究的意思:“我们其实也打算回宗了。”
    三人刚从宋熠口中得知林忱已经结婴,眼中敬畏更胜。
    想他们是同一批进山的弟子,对方如今已是元婴老祖,再想想以前的幼稚行为,恨不得穿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叶雨眸光一转,便把手上的风灵草往前一递,郑重道:“我们刚才还在发愁该如何答谢小师叔和三位师兄的救命之恩,既然这风灵草於你们有用,还请收下。”
    宋熠下意识看向梦歌,见他不著痕跡地摇了摇头,便道:
    “师弟好生收著。变异风灵草於我们而言是宝物,对你们而言又何尝不是?换作其他修士遇险,我们也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更何况咱们也算同门师兄弟,若真夺了你们的机缘,传出去我这大师兄的脸往哪搁?”
    “可是......”
    宋熠止住了他的话头:“若真要谢,门內大比好好表现,等进了上宗,再来替我们做事。”
    他没看错的话,三人都是双灵根,当然比不得炎日,可双灵根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三人一脸感动:“是!”
    段琪俞等人离开时,林忱划了岩角犀的一条胳膊给他们,为的,就是方丞然手中的调料。
    这东西神似前世记忆里的孜然与辣椒盐,哪怕他厨艺不行,这两样调料加持,他就不信还烤不好区区一条鱼!
    三人踏上灵剑,除了林忱给的生肉,手中还各自握著一块焦黄油亮的烤兽肉,香气飘得林子里的飞禽走兽纷纷探头张望。
    “林忱变了好多......”
    叶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另一只手上,还握著林忱送的传讯玉简。
    段琪俞咬著满嘴留香的肉,一脸纳闷:“所以新人大比时你们为何针对他?”
    方丞然道:“我们都是从十方城来的,当时年幼,不理解管事为何对他如此优待,也觉得他一副大人样的小孩儿有些欠揍,这才.....”
    “你就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叶雨瞥斜睨他一眼,“你不过是听从我的命令,要看不过眼也是因为我看不过眼,你才帮著我。”
    段琪俞:“...你是富贵人家出身?方丞然是你侍从?”
    “差不多吧。”方丞然应道。
    他上下打量著段琪俞,扬起笑,“你也不简单。当初同为新人弟子,你是唯一一个用起符籙来跟撒纸钱似的。低阶符籙是便宜,可也得用灵石购买,凡人境的金银可买不到。”
    段琪俞勾唇:“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老爹是流火国皇帝。”
    ......
    林中,梦歌接过了方丞然烤肉的活。
    两人烤出来的肉味道有著些许差別,但都一样好吃。
    林忱原本已经半饱,闻著这个香味,愣是给自己吃撑了。
    宋熠擦了擦嘴,试探性地问:
    “我们方才虽和妖兽打斗,但是小师叔和他们的对话也听了一些。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白芷珊是白师弟的亲妹妹吧?白师弟为人不错,只是这个妹妹......”
    他没有说完的言外之意,就连梦歌都听懂了。
    炎日一针见血:“如果不是年龄不对的话,有点像祸国殃民的妖妃。”
    宋熠觉得有些稀奇:“你还知道这个比喻?我当以为你就是个只会练剑的榆木疙瘩呢。”
    炎日没有理会宋熠的调侃,认真道:
    “我们的目的是找天香草,刚才那些妖兽不过是外林的螻蚁,与其纠结一个不相干的人,倒不如想想该往哪走。”
    “你说的在理,但你就不好奇白芷珊身上的秘密吗?”宋熠朝林忱眨了眨眼,“是吧,小师叔。”
    林忱抿唇,有时候队友太聪明,也不见得是好事。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宋熠和宋锦书是不是真的有点姻亲关係,这两人的脑子,是真的好用。
    不过是蛛丝马跡的线索,就能想得如此深入。
    “继续往深处走吧,关於这个人的事情,你们早晚会知道。”
    话落时,林忱终於体会到,从前师尊对自己说类似话语时的心境。
    真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