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书察觉到了林忱別有深意的眼神,也只是微微点头,笑得那叫一个温良无害。
    若非他跟林忱交情匪浅,就刚照面时显露出来的气势,险些也被唬了个正著。
    林忱结婴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接触过的元婴修士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林忱这般矛盾的存在,明明周身气势温和內敛,可那股锋芒却又从每一寸气息里透出来。
    他本就天生剑体,灵根天赋皆为最顶层,又得益於碧水寒莲和梧桐枝,这些年打磨剑意,离结婴仅有一步之遥,隨时都可迈出。
    即便如此,仍自愧不如。
    林忱不知宋锦书所想,也不知对方对自己评价之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喜静,宋锦书和温延玉一起,就像小学鸡吵架一样,吵死了。
    他跟他们说有要事要做,实际上这只是推脱之词。
    嗯,他其实也是来吃吃喝喝的。
    洛都临海,这里的吃食大多都是深海中捕捞的妖兽。
    在现代世界,將此称之为海鲜。
    他有预感,自己还会在洛都待上一年半载。
    来都来了,不试上一试,岂不是亏大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修炼,毕竟修为实在是窜得太快。
    尤其是上次双修之后,直接拉到了元婴初期大圆满。
    要不是他要求师尊停下双修,恐怕能一举突破,直接晋升到中期。
    师尊这个修为,说句不好听的,完全是在给自己当炉鼎。
    林忱並非不想自己修为提升快些,可眼界心境各方面跟不上,不过是绣花枕头,虚有其表。
    他要真想这么做,先不说他储物戒那对极品灵植,光是那堆成小山一样灵石,全用来修炼,直奔元婴后期,当场渡雷劫都行。
    有用吗?
    真这么玩,不用“天道”下黑手,天雷就能將他劈死。
    两人进入酒楼时,恰好空了间雅间出来。
    他们跟著小二穿过大堂,直至进入雅间,四周之人的视线都还没捨得收回。
    “洛都何时来了如此艷绝的人物?”
    大堂內,原本谈天说地的眾人,话题一下子就转到了两人身上。
    “收收你的眼神,且看这两人的穿著打扮,就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招惹的起。”
    “可不是,尤其是那个黑衣服的,瞧著也就金丹初期的修为,却嚇人得很。”
    “小门小派?”一道带著戏謔的男音从邻座传来,“原来现在的一流世家都这么谦虚了吗?”
    “敢问道友是?”
    被人道破身份,几人顿时面露警惕之色。
    那人不答反问:“几位孟家的吧,我听闻孟家如今在北境地位特殊,又与北境第一世家颇有渊源,倒没想到几位会如此低调。”
    “道友说笑了,我等虽是孟家弟子,却隔著好几层关係,哪里知道本家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时安乐好奇地打量著几人,“那你们倒是比主家那些人识趣多了。”
    几人料不准时安乐一行人的身份,定睛一看,才发现对面这三人个个气质不凡,且要不是中间的少年开口,他们还都注意不到。
    明显就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几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为首的白衣男子开口:“不知道友何出此言?”
    时安乐抬头望向窗外:“这些天城中的混乱,大半都是贵派挑起的。不巧,在下就是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人。不过贵派弟子口气大了点,可本事却不如何,反被我等修理了一番。”
    “成王败寇罢了,不过我等好歹也是孟家弟子,小先生这般说话,可见是完全没把孟家放在眼里,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时安乐听出这人话里看似警告实则提醒的意味,颇感意外:“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一下,自报家门:“在下玄武仙门时安乐。”
    “孟珩。”孟珩拱手作揖,“久仰小先生大名,想必旁边这两位,便是岳道友和龙道友罢?”
    “没想到你还认识我这两位师兄师姐,当真是不简单。”
    孟珩客气一笑:“早年曾听闻时道友凭一己之力,在四境大比中赚取数百万灵石,此等威名不比大比第一逊色。岳道友和龙道友更是人中龙凤,四境无人不知。”
    不错,时安乐正是当年在陀仙门和林忱合伙坑人的閒散少爷,他旁边两人,正是岳川和龙玲,修为半步元婴。
    时安乐挑眉:“那你可知,你们刚才谈论的人,来头比小爷还大?”
    “还请小先生赐教。”
    “给你提个醒罢,东境,云天仙宗。”
    孟珩几人似是想到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郑重道:“多谢小先生提点。”
    “不必客气,我们也吃饱了,就不打扰几位雅兴。”
    孟珩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叫住了时安乐,意有所指道:
    “不知在下若想找小先生,该往何处去?”
    “若是有缘,自当会再见。”
    离开酒楼,龙玲才面带疑惑地开口:“孟家那群人明显是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小师弟为何要提点他们?可是这个孟珩有何特殊之处?”
    “师姐,慎言,咱们毕竟身处北境。”时安乐神秘一笑,又道,“来时师尊他老人家特地叮嘱我,四境天象已变,不要惹事,尤其是孟家这群快疯魔了的疯子。”
    岳川:“......你不也一样,少说两句。”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不明著来,只偷偷搞事。”
    时安乐看到两人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嘿嘿”一笑,道:
    “孟珩这人不一般,元婴后期还要偽装成金丹修士,一般的元婴老祖可不会如此伏低做小。师尊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孟家,说不定这傢伙知道了什么,不得已才这么做。”
    岳川和龙玲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时安乐的性格就是如此,越说什么不能做,就越是要做什么。
    “那你把林忱的身份告诉他,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给林忱一个惊喜,你们信不信?哪怕我们刚才的对话隔著隔音阵符,他都已经听到了。”
    时安乐说完,抬脚就往集市走去,他相信林忱那么聪明,一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小师弟,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不是,我们去集市看看,我看到宋锦书跟著一只大白猫往集市去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
    雅间的风铃轻响,几位面容姣好的侍者端著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鱼贯而入。
    林忱的视线也从窗外收回,落向桌上。
    路过大堂时,他看到了时安乐,对方也认出了他,还朝自己眨了下眼睛。
    没打招呼,多半是看出了自己不想人打扰的心思。
    至於时安乐有意为之的那番话,他確实都听到了。
    林忱记得大白提过,时安乐的师尊天璣道君,推演天机的本事在玄云子和慧禪住持之上。
    天璣道君是除了自家师尊外,第一个算出西境魔狱一劫的人,如今特意点出孟家。
    巧了不是,大白隨温延玉几人离开时传过来的信息里,提及最多的也是孟家。
    而宋熠也曾说过,孟家攀上了墨家这棵大树。
    要说这其中没有墨家的影子,林忱半点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