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的说书先生一甩拂尘,笑得高深莫测:
    “诸位可知,神碑战场关闭后,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子弟,为何没回自家宗门,反而都跟著去了云天仙宗?”
    眾人愣愣摇头,茶棚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说书先生捋须,继续道:
    “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方才那位道友说的白髮小哥,確曾在神碑战场內现身。”
    “可你们之中,有谁亲眼见他进去的?”
    眾人又是连连摇头,面面相覷。
    “就算他有通天手段,能避过所有人耳目潜入战场......可他一介金丹,又为何会在那座浮空半岛开启后,才出现在我等眼前?”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
    可依旧无人吭声,全都怔怔地看著说书先生。
    这茶棚看似简陋,实则是城主授意所设,卖的自然也是修士才能喝的灵茶。
    就连那位看似寻常的说书先生,都是元婴期的大能。
    当然,在场这些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后期的修士,自是看不透的。
    此地明为歇脚,实则是消息流转之地。
    他们来此,不仅是因为这里消息灵通,更因为这位“说书先生”时常会透露一些普通修士无从知晓的秘闻。
    死寂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就有从镜泽岛回来的修士说道:
    “我便是从镜泽岛回来的。虽未进神碑战场,却在岛上看了全程。”
    “据我所知,那青铜巨花的投影,只有踏入某些禁忌之地,才会无法追踪进去之人的位置。”
    “林忱那位道侣,在浮空半岛开启前......根本无人见过。他就像是...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对,林忱是大比第一,更是榜首,他们两人在一处,照理说我们应该时刻关注才对......
    可除了那几场精彩绝伦的比试,我竟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比试之后都去了哪些地方,又做了什么。”
    “我也是!”
    “还有我!”
    此言一出,应和声四起,眾人纷纷绞尽脑汁回想关於穆箴言出现后的事情。
    可除了他和林忱零星相处的几个片段,他们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而有能屏蔽至高法则之力的能耐的......
    整个乾元大世界,除了沧月峰那位,他们想不出第二人。
    “哦——!我、我突然想起来了!!!”
    忽然,人群中爆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嗓音,其声之大,惹得眾人全都朝他看去。
    只见一名看似年纪不大的修士激动得分析:
    “我早年曾听闻,和林忱关係好的那些人都管林忱道侣叫『穆道友』,岂不是说明此人姓穆?
    而玄灵尊者,不也曾是北境穆家之人吗?”
    他没有接著往下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一时间,一个荒谬、骇人、却又能解释一切可能的念头,在眾人心里升起——
    林忱的道侣,和传闻中的玄灵尊者,其实是一个人!
    唰!
    这个念头刚在眾人心里成型,所有人不约而同再次看向说书先生。
    有人按捺不住,大著胆子追问:“如此说来,先生方才所言,並非誆骗我等?”
    “林忱当真要与玄灵尊者,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师尊,举行合卺大典?”
    说书先生见眾人终於反应过来,捋了捋鬚髮,对他们的表情十分满意。
    想他刚从城主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比这些人还要震惊。
    然更让他震惊的,还是城主让他將此消息发散境內。
    意思也就是,这对师徒不止是要举办合卺大典,还要四境皆知。
    可惜,以他的身份估计不能跟著城主去瞻仰一二了。
    说书先生点头回道:“不错,此消息千真万確。否则就是给老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妄议尊者之事。”
    茶棚內,又一次落针可闻。
    而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喊,將这沉重的气氛彻底打散。
    青石板道上,一个小童神色匆匆朝茶棚方向跑来,边跑边喊:
    “先生,先生——我这儿刚收到一个重磅消息!”
    小童杵在门槛旁,双手撑著膝盖,气喘吁吁道:
    “先生,我这个消息,绝对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有修士认出了来人,笑著问:“小子,你说的消息,可是玄灵尊者和林忱道侣其实是一个人?”
    小童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什么一个人?”
    隨后又道:“我刚才在醉仙楼听大宗门弟子说,神碑榜首的林忱要和他师尊玄灵尊者举行合卺大典了!所有身份不凡的修士都在赶往云天仙宗!”
    “我还听说,林忱有两个道侣!堂堂尊者,竟然要和另一个人共侍一......”
    小童话还没说完,说书先生就一甩拂尘,將他没说完的话彻底堵住。
    而在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其中一角。
    两名穿著打扮相似的白衣男子,相对而坐。
    他们面容俊美,眉眼间儘是出尘的清贵,明明是能让所有人都驻足的绝世风姿,可在人来人往的茶棚中,无一人注意到他们。
    二人正是刚从飞舟上下来的林忱和穆箴言。
    林忱放下茶盏,抬起头,看著对面的穆箴言,弯眸一笑:
    “箴言不妨猜猜,那小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听著眾人议论自己和师尊,甚至还有心思跟穆箴言打趣。
    穆箴言长睫掀起,姿態带著点漫不经心,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
    “你若是想的话,未尝不可。”
    林忱眼尾上挑:“左右都是师尊,是吧?”
    “嗯。”
    林忱当即瞪过去:“还嗯?”
    穆箴言眼底带笑,顺著他的话接:“那,好?”
    林忱选择放弃和他交谈。
    要说他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仍能和穆箴言打趣——
    自然是因为这一路回来,类似的对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早麻木了。
    而且,金鑾城在东境,小童的道听途说,还不算最离谱的。
    其他修真大城,怎么传的都有。
    唯一不变的核心便是——
    他和师尊不久之后將举行合卺大典。
    也是后来林忱才明白,当日在神碑战场,为什么他问起玄云子和御泽在做什么时,师尊的那句『自己不会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確实昭告四境了,也宴请四境所有排得上號的大人物了。
    可他们散播消息的行文,跟烂番茄的书名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別的先不说,光是他和师尊二人,噱头就已经拉满了,再配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行文......
    林忱觉得,掌门师伯可以跟大白坐一桌了。
    当然,是指兴趣爱好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