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的喧囂与华彩隨著夜幕的渐深而缓缓沉淀,却並未消散,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更为绵长深沉的喜悦与祥和。
    峰顶之上,宫灯长明,柔和的光晕与天际流淌的星河相映衬。
    宴席间的气氛依旧热烈,虽不再有最初的激烈爭抢,但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之声不绝於耳。
    大白吃得心满意足,这会儿掏出了它的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正欢。
    它一身红色小马褂,一双鸳鸯眼灵活地转来转去,打量著席间眾宾。
    今天除了林忱二人,风头最盛的,当属它!
    刚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它就扬声道:“小忱忱——小忱忱——”
    然而,无人回应。
    大白扭头一看,原本居於主位的那两人,不知何时已然离席。
    玄云子与御泽等人仍在席中,而玄渊与祁星几人却已凑去了小辈那桌。
    四大仙门之主聚在一处,自然不可能只论杯盏之欢。
    言谈之间,不少关乎四境格局、灵脉气运的大事。
    他们没兴趣听那些需要动脑子的事,还是跟小辈抢吃的更有意思。
    而山门外的水镜投影,在合卺流程走完后,便隨之消失。
    但前来观礼的修士並未空手而归——礼成后便有黑衣执事为每人分发了一株千年份的灵草。
    眾人皆喜笑顏开,好词好句不断奉上。
    颇有种往后谁要敢说林忱二人一句不是,他们就第一个擼起袖子衝上去干架的架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而今沧月峰接连显现的旷世异象,早已震动整个乾元大世界。
    此后,就算有人仍想触林忱的霉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一击毙命的能耐。
    大白找不到林忱,就带著几小只去找了宋熠他们。
    此时已近酉时,大多宾客已经告辞离场,还在峰顶待著的,就只剩下真正要好之人。
    玄渊把他们招呼著聚到了一处,而他们围坐的大桌,是用几张桌子拼成的。
    玄云子见剩下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也就由著他们胡闹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辈计较,丟不丟人。”
    玄音坐在玄渊身侧,杏眸瞪著他,“你跟谁玩不好,偏要和宋熠、宋锦书这两人较劲。”
    眾人酒足饭饱,玄渊却兴致勃勃搬来一方沙盆。
    那沙盆实为一处微缩秘境,其中山脉起伏、河流蜿蜒,兽巢隱约,诸般地形细节皆备。
    沙盘之下埋有“地脉晶石”,每块晶石对应一方区域状態,或示安全,或藏凶险,或蕴宝藏。
    玩家需凭藉信息锚点与沙盘呈现的地貌细节推演布局、规避风险,最先寻得三块核心地脉者即为胜者。
    总之就是一个考验智力和心眼的小游戏。
    这沙盆是玄渊刚入门没多久时,玄云子送他的玩具。
    可后来因他每战必输,这才放了起来。
    穆箴言刚进宗门的时候,玄渊也死缠烂打拉著他玩了几次。
    原本是想让对方知道师兄为何是师兄,结果就再一次让他见识到天才的险恶。
    起初眾人觉得新颖,玩得还挺开心,但宋锦书一上场后,几乎把桌上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也就是宋熠,能跟他互相挖坑玩心眼,斗得有来有回。
    玄渊就差咬牙切齿了:“最后一把!我知道怎么对付这小子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地窜上桌,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
    “玩什么玩什么,本喵也要玩!”
    小白和小黄它们也兴冲冲地凑了过来,围在沙盆旁。
    而礼台上的小绿,见自家主人离去后,周身光华微敛,变回了长著两片小圆叶的小树苗,慢慢悠悠飘到大白头顶。
    兴许是本能反应,大白一看到叶子就想去抓,小绿早就学聪明了,爪子刚伸上来就往旁边一扭。
    “嘿嘿,打不到~”
    这贱嗖嗖的语气,半点没有神树的样子。
    大白嘴一歪,邪邪一笑:“洛灵,逮住它!”
    小绿瞅著洛灵伸来的手,两片小圆叶瞬间挺得笔直,仿佛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还喊帮手!
    它飞快起身,往半空中窜去!
    大白哪能如它的愿!
    往洛灵身上一跳,一灵一猫当即追了上去。
    小黄不明所以,还以为它们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兴奋地“啾啾”叫了两声,扑腾著小肥翅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小黑见大家都飞,它也跟著飞。
    而不会飞的小白,只能眼巴巴看著。
    青玉摇头一笑,把它捞入怀中,从玉盆上拿起一枚灵果递到它嘴边,语气温和:
    “让它们玩,我们看著就好。”
    小白乖巧点头,嘴巴是在吃灵果,可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著青玉肩膀上的火叶仙参,也就是小红。
    小红被小白的视线缠上,顿时生出一股性命堪忧的错觉。
    “唉,”祁星长嘆一声,“小祖宗的灵宠真好玩,看得我都想跟它们一起玩了。”
    “也没人拦你呀。”沧澜笑著,顺手从他面前抓了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这东西他第一次吃就爱上了,尤其是现在看別人玩闹的时候吃,特別有感觉。
    就跟吃那个红彤彤、口感沙沙的瓜一样。
    皓月当空,清辉如练。
    笑语喧譁渐远,灯火流转渐疏。
    蜿蜒小径之上,宫灯垂彩,红绸绕枝。
    两道红色身影正並肩徐行,大红婚服衣袂交叠,步履相合,踏过松影与灯辉交织的朦朧光晕。
    夜风掠过,掀起他们宽大的袖摆和衣角,掠过皑皑雪色与明艷朱绸之间,仿佛丹青妙笔之下最浓烈的顏色。
    宴饮欢聚之处是沧月峰中心,而二人所行的方向,是峰峦深处,也就是寒池所在。
    林忱站定,狐耳毫无徵兆从头顶冒了出来。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
    宋熠他们轮番上前敬酒,今天的日子,他自然不会驳他们面子。
    一圈下来,也算海量了。
    他並未刻意施展灵力化去酒气,此时被峰顶寒风一吹,脸颊便泛起几分緋色,眼波流转间,比周遭宫灯更瀲灩动人。
    穆箴言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林忱仰著脸,眼眸弯起:“今日的箴言,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