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箴言炼製破界舟引动的天地异象,又在整个云天仙宗內掀起轩然大波。
    只不过这阵轰动带来的影响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引起异象的人,將破界舟交给玄云子后,便和林忱离开了宗门。
    灵巫族祖地位於北境以南的连绵群山之中。
    此处地势险峻,丘壑纵横,四周遍布凶兽巢穴,人跡罕至。
    而祖地旧址更是深藏於群山腹地,极为隱秘。
    有灵巫一族古老的隱匿阵法庇护,即便有修士歷练时偶然途经此地,也绝难察觉分毫。
    更何况,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选择踏足这等动輒丧命的凶险之地。
    林忱从飞舟上下来,站在其中一座峰顶上。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连断垣残壁都称不上的祖地,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百年过去,被人强行毁去的建筑以及阵法,早已被肆意生长的繁茂植被彻底吞没,再也寻不到半分曾经的人烟痕跡。
    林忱身形微动,落入新生的密林之中。
    穆箴言跟在他身侧。
    至於大白它们,早在飞舟途经最近一座修真大城时,便按捺不住全都溜下去玩了。
    行至密林尽头,林忱在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壁前停下脚步。
    这里残留著极淡的阵法痕跡。
    上方残留的灵力很熟悉。
    是御泽。
    在他前往神碑战场的那十年间,御泽曾来过这里。
    在得知自己要来祖地,御泽还特地去了一趟沧月峰寻自己。
    对方当时是这么说的:祖地已经不復存在,但他另闢了一处洞府,布下阵法,將族老们的牌位重新供奉了起来。
    所以林忱来此,除了祭拜一番,的確什么也做不了。
    林忱抬手,掌心触上石壁,温和的木系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涌出。
    下一刻,阵法消失,山壁上无声无息地显出一个可供两人並肩通行的洞口。
    林忱与穆箴言对视一眼,默契地並肩向洞內走去。
    两年后,东境恆天山脉。
    恆天城外,早已聚集了大批修士。
    有人仰头望著那悬浮於半空的飞舟,喃喃自语:
    “那便是破界舟?可这模样......怎么越看越像玄渊道君的远山舟?”
    旁边一人立马接话:“还真是远山舟!我之前有幸乘坐过一趟,花了一百上品灵石。贵是真的贵,但被一群大能护著,也是真的安心。”
    又有人忍不住插话:“可穿越虚空隧道,不是非得用破界舟不可吗?远山舟说到底也只是天阶法宝......”
    “真能扛得住空间乱流中的挤压之力?”
    “你们消息也太落后了。”
    有人指著远山舟底部流转著幽邃的暗芒,说道:
    “瞧见下方那阵法没有?听说林忱从神碑战场带回了界壁结晶,玄灵尊者早已亲自出手,將此舟重新祭炼成了破界舟!”
    “而且我还听说,林忱此番也要同去。”
    说话之人忽然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他和尊者才行合卺大典没两年,此去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尊者当年可是连小小的四境大比都跟著的,这次能不去吗?”
    “有本界第一人领头,穿越虚空隧道的路途,性命起码是无忧的。”
    “更何况,若那边真是与乾元大世界同级的大世界......诸位不妨想想,本界万年前是何等辉煌景象?”
    有人恍然大悟道:“难怪拍卖会上一两百万上品灵石一个的名额,还会被人疯抢。”
    玄云子將名额一事交给宋熠处理。
    宋熠谨记玄云子说的——紧著自己宗门来。
    不算林忱和穆箴言在內,云天仙宗共去二十名弟子。
    其余三大仙门,则各十个名额。
    另有三十个名额,分配给了四境之內所有三品以上的宗门。
    最后二十个名额,被宋熠交由万宝阁进行拍卖,供那些未获分配名额的宗门或散修爭夺。
    他的起拍价定为十万上品灵石,至於为什么会炒到那些人说的一两百万......
    宋熠不过是將林忱会同行,以及虚空裂缝另一端是同级別的大世界这消息稍稍散了出去而已。
    如此一来,人情赚足了,宗门还平白多了几千万上品灵石的进帐。
    玄云子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富裕过。
    是以,他就更捨不得放宋熠走了。
    云海之上,一艘丈许宽的飞舟静静悬停。
    林忱靠坐在穆箴言身上,他们身前矮几上放著的灵茶,早已经没了温度。
    一年前,他们便已从北境回来,只是一直没有在人前现身罢了。
    灵巫一族的传承早已被湮灭殆尽,连那些族老的牌位,也都是御泽后来重新鐫刻供奉的。
    林忱行过祭礼,便来了恆天山脉。
    青玉將自己的摇椅也搬上了飞舟,此时正放在船头,躺在上面假寐。
    小白窝在他怀中,一个一心只想睡觉,一个除了吃便是睡。
    他俩是真合得来。
    不像大白那个閒不住的,这会儿怕是在恆天城玩疯了。
    林忱朝青玉那边望了两眼,不由含笑摇头。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刻著两片圆叶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虽凉了,口感依旧甘甜,回味无穷。
    “是不是该走了?”
    林忱放下茶盏,望向恆天山脉上空骤然显现的异象,向身旁的穆箴言问道。
    这两年间,此地异象时有发生,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至拍卖会上消息流传开来,各方修士才纷纷前来凑热闹。
    正如昔日镜泽岛围观之人那般——
    即便不敢进入神碑战场、或是根本无缘得入,但只要有热闹可看,便从来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穆箴言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淡声开口:“其实,隨时都能走。”
    林忱听懂了穆箴言话中的深意,扬了扬眉:“那箴言为何在这儿陪我乾耗著?”
    他早该想起来的,以师尊的能力,穿越三千大世界间的界壁,从来都不是难事。
    不曾离开,只因为自己是他的劫。
    “你没问。”
    穆箴言声线平稳,可短短三个字,愣是让林忱听出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来。
    他垂眸,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情丝戒:“箴言不是能猜到我的想法吗?”
    “但你从未想过。”
    林忱哑然,这还真的是。
    他一不赶时间,二不著急,自然是一切隨缘。
    裂缝什么时候稳定,就什么时候出发。
    而这一年內,他除了和师尊相对饮茶,时不时就鼓捣一下万象炉,清一清库存,將它们炼成丹药。
    正好此地异象频发,即便是成丹引来的丹劫,断不会有人將其与他联繫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