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归墟古城,外城。
    遥悬天际、两两相对的两轮古月,於此刻再度重合,復归圆满无瑕的琉璃月。
    澄澈月华將整座古城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神秘。
    然就在月轮合一之时,整座古城的上空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座悬浮的“门之殿堂”上方,豁然撕开了一道似是贯穿古今的裂口。
    浩瀚、苍凉、杀意、血腥......各种气息扑面而来。
    一座古战场似跨越时空的投影,巍然降临!
    战场上,黑压压的两方军阵遥遥对峙。
    虽是虚影,但那凝如实质的杀伐之气、金戈铁马的鏗鏘之音、以及无数战魂匯聚而成的悲壮意志,却真实地碾压下来!
    空气凝滯,战意冲霄!
    就好像下一瞬,便会上演一场足以撕裂天地的衝锋与廝杀。
    那些未曾进入光门、或因各种原因滯留外城的修士,看到这一幕无不心神俱震。
    仅仅是遥遥感知到那战场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令他们头皮发麻。
    “是上古战场!上古战场竟然真的现世了!”
    “好浓烈,好纯粹的杀意......仅仅一道投影便有这般威势,若是亲身置於其中,恐怕我等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这绝非寻常的虚空投影,”一位长者开口,“这是时空的碎片,是真实发生过的歷史残响,因缘际会之下,於此地、此时重现人间。”
    “若能从中参悟一丝古战场的杀伐真意......”
    “机缘!这將是天大的机缘!”
    “......”
    源海深处。
    大道之花上。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对於外界是三日,於此地,却似已过三载。
    在那朵由纯粹道韵与规则光带凝聚而成的“花蕊”中央,一青衣男子静坐其中,身姿如亘古磐石。
    他身前悬浮著一片红枫,周身气息圆融內敛,与身下道花、头顶青莲,形成了完美的共鸣循环。
    大道之花虚影不远处,隱隱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响。
    “洛灵,左边!堵住它!”
    “收到!”
    “嗷——!!!”
    这咋咋呼呼的指挥声,除了大白还能有谁?
    头一天,大白还老老实实地趴在林忱身旁,汲取大道之花那精纯的本源能量。
    可这点能量对於一方大世界的天道来说,也就勉强能塞牙缝。
    感觉差不多后,见林忱还在感悟,它就开始閒不住了,带著洛灵和梦貘兽在周围溜达。
    它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完美的藉口——帮林忱护法,清除周边一切不稳定因素。
    可怜的梦貘兽,就这样被大白和洛灵强制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梦貘兽来去无影,又能完美隱藏气息,单凭大白的话,想逮住它还是有些费劲的,但加上洛灵就不一样了。
    这不,梦貘兽又被洛灵揪住了大尾巴,倒提起来,刚才那声“嗷嗷”的嚎叫,就是它发出来的。
    就在大白正打算再玩一轮时,四周那无边无际的蓝色源海水体,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剧烈颤动!
    它当即就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朝林忱所在的方向看去。
    几乎同时。
    一直於道花中心闔目打坐的林忱,也被这层波动惊动,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悬浮於身前的那片红枫无声落入掌心。
    他的眸底深处,仿佛有无数色彩各异、粗细不一的丝线一闪而逝。
    这片红枫,正是玄天当初赠予他的另一枚因果碎片。
    此前,林忱一直无法参透其中蕴含的法则真諦。
    直到见到源海中这朵映照万法本源的大道之花,藉助其流转的道韵作为参照,才终於触摸到一丝门径。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小金的助力。
    小金身为九转化生莲,连自然脱落的花瓣,都蕴藏著极为纯净的悟道真意。
    这正是林忱以莲瓣入药,便能炼出助宋熠直入化神、根基无比稳固的灵丹的原因。
    也因小金就在他紫府之中,他无需服食花瓣,只须引动小金的灵韵,再结合大道之花所展现的因果脉络本源,静静感悟即可。
    隨著最后一点灵光沉入丹田,他周身流转的道韵,在此刻攀升至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嗡——”
    林忱头顶上方,一道优雅的九尾天狐虚影浮现。
    它正好出现在青莲道台的正中央,眼眸轻闔,慵懒地蜷伏於莲心之上,九尾轻摆,仿佛与莲台共生共长,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圆满崇高的意境。
    林忱將红枫收起,他能感觉到,晋升渡劫期的临界点,近在咫尺。
    甚至只需心念一动,引动內外灵机交匯,便可正式叩开那扇门。
    他压下体內翻涌的灵能,站起身来,莲台与九尾虚影同时消散。
    大白一溜烟就回到林忱身旁,眨巴著鸳鸯眼看著他:
    “小忱忱,因果道可不兴修啊,不仅容易遭雷劈,还容易遭反噬。”
    林忱神色平淡:“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只是悟了点皮毛。”
    “哦。”大白应了一声,隨即转换话题,语气兴奋起来,“刚才那动静,本喵没猜错的话,是上古战场出现了!像这种级別的战场,一般会重现当时的歷史片段,观摩上古修士的杀伐图景,本身就是一场大造化!”
    它顿了一下,尾巴轻摆:“所以,咱们现在怎么离开这儿?”
    林忱望向远处:“自会有人送我们离开。”
    “谁?”
    “恭喜小友。”
    这道温和的声音,与大白的疑问同时响起。
    大白扭过头,嚯,出现的不是別人,正是清寒客。
    “老东西,神出鬼没的,想嚇死本喵啊!”它一点也不客气道。
    清寒客拂尘轻摆,並未计较:“贫道此来,是为送尔等一程。”
    “前辈客气了,大白顽劣,还望海涵。”林忱开口,“离开之前,晚辈尚有一事请教。”
    “小友可是想问,贫道为何將你送来此地?”
    清寒客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切不过时也、命也、运也。並非定是小友你,只不过......万般因果流转,恰在此时此地,落在了小友身上罢了。”
    他目光投向遥远虚空:“小友既走过九重墟相,想来已知,此地是谁之归墟,谁之轮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忱,脸上的漠然换成了真挚的笑:
    “在此番归墟开启之前,曾有一人,比小友等人更早出现。贫道观其道法气象,与贫道所修有几分渊缘,曾以为他便是贫道要等之人。”
    “直至得见小友,方知先前不过是雾里看花。而小友你,才是贫道真正要等的人。”
    林忱直视著他,语气平静:“前辈不妨直言,需要我做什么。”
    “小友真性情也。”清寒客抚须一笑,“如此,贫道便不与小友绕圈子了。”
    “贫道想请小友相助,助轮迴之主......”
    “安然度过,今世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