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不见的风暴中心,林忱静静佇立,双目微闔。
    面对那足以摧岛裂海的恐怖一击,他神色无波,眼中更无半分惶惧。
    周身气机仍在攀升,手中斩仙剑传来轻颤,剑柄上那缕狐狸毛剑穗在狂暴的灵流中微微拂动。
    过往种种,如流光掠影,逆著时光之河回溯。
    一路行来,看似步步机缘、步步凶险,实则冥冥中自有一线贯穿——
    那便是让他从被动的“特殊”,走向主动的“道枢”。
    结丹时初窥法则与秩序,后来明晰混沌与生命,再定混沌本源之道。
    红尘中作看客,洗炼道心。
    黑白石揭示两仪,大道之花映照本源。
    这一切,並非谁的刻意安排,而是他的本质、他的选择、他所遇之缘,共同將他推至今日,推向这条最终需肩负起“秩序”之责的道途。
    毁灭与创造、死亡与新生、秩序与混乱......
    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截然之力,在他体內外交匯、质变。
    一念如电,倏地照亮整个道境:
    “所谓创世......岂不正是从绝对的无与混乱中,確立有与秩序?”
    “而净化......便是令偏离秩序、染尽混乱的存在,非毁非创,而是令其重归其位、各循其道。”
    “血煞乱序,故劫雷净之;我心若执,故万象炼之;天地有伤,则生命补之;天道若倾,则......混沌生之。”
    血煞,是极致混乱与死亡的凝聚,是秩序之敌。
    创世雷劫,则是至高的、暴烈的秩序之力,执行著最彻底的净化与重塑。
    而他林忱,身负生之秩序、歷经秩序变迁、初悟因果玄奥......
    望著手中的斩仙剑,他忽然笑了。
    真理,就在他手中。
    什么天劫?什么血兽?
    他立於此地,本身便是引子,是道標,是让这创世净化之力,得以精准落向那些混乱与污秽!
    福至心灵,只在剎那。
    而湮灭的光球,已轰至身前!
    “我即道枢——”
    林忱的声音,与天雷的咆哮同时震彻:
    “劫,为我用!”
    “轰——!!!”
    九天之上,那原本尚在酝酿的混沌雷云,竟毫无徵兆地降下雷霆!
    那是一道黑白交织、双龙缠旋般的粗硕神雷。
    撕裂长空,瞬临此间!
    天,在这一瞬,彻底亮了。
    连那轮悬於高天的诡异血月,都仿佛褪尽了猩红,化作一片清冷的银白。
    海面怒涛翻涌,却诡异地失去了所有声响。
    仿佛整座临冀岛都被抽成了真空,万物失声,只有那道降临的神雷,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远山舟上的眾人虽未看见光球湮灭前林忱的举动,却在某个剎那,清晰感知到一股磅礴至极的生命力自岛屿的每一寸土地中甦醒,最后尽数匯聚於雷劫中心那道身影之上。
    紧接著,便是那道超出认知的骇世雷劫垂落。
    强光刺目,令人无法直视。
    远山舟的防御结界被衝击得符文狂闪。
    就连那些凶焰滔天的血兽,也在天劫余波中成片湮灭。
    如此程度的雷劫,即便大乘修士,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可结界岿然不动。
    至此,眾人对远山舟阵法之坚固,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轰——!!!”
    第二波爆炸般的雷鸣炸响,那是雷霆贯穿血煞大阵的声响。
    仿佛星辰崩毁、虚空塌陷。
    这一次,所有人的视野被剥夺,只剩一片灼目的纯白。
    听觉也被剥夺,耳畔只剩一道贯穿神魂的耳鸣在迴荡。
    仅仅第一道雷劫,已是他们毕生未见的震撼。
    不知过去多久,似是歷经了一个世纪。
    强光渐次消退,视觉缓缓回归。
    眾人模糊的视野中,先前困锁林忱的血煞大阵已荡然无存。
    林忱的身影依旧静立原地。
    他右手抬起,斩仙剑直指九天之上那团仍在旋转的恐怖雷涡。
    身后虚空之中,小绿光华温润流转,而在其侧畔,赫然多了一尊盘坐於莲台之上的九尾天狐法相!
    法相通体皎洁如雪,那双狭长的狐眸流转著緋色光华,眼尾那一抹緋红更添几分凌驾万物的睥睨之气。
    它微微昂首,冰冷的眸光锁定了上空翻涌的雷海。
    血煞大阵已破,倾注本源之力凝聚的湮灭光球亦被击散,反噬之力绝非寻常。
    那几个化形血兽七窍之中渗出污血,气息骤乱。
    他们望向仍在引动雷劫的林忱,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倾尽全力的绝杀一击,在这代表天地至高秩序的创世雷劫面前,竟是连僵持一瞬都未能做到。
    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此刻在他们眼中,恍若死神亲临。
    “好!好得很!”为首的血兽面目扭曲,厉喝一声,“本座便等你渡完这六九大天劫!”
    说罢,转身撕出一道空间裂缝,竟是要走!
    然而下一刻,他们惊奇地发现,即便撕裂空间,下一次现身,却仍在临冀岛的范围之內!
    而他们降临此界所依凭的那道血色裂缝,早在雷劫落下的剎那,便已彻底闭合。
    这下,他们是真目眥欲裂了。
    他们......竟无法脱离天劫笼罩的范围!
    这意味著,作为干涉渡劫的外来者,天道已將他们一同锁入劫中。
    他们所受的“制裁”,因更引天道震怒,故远比渡劫者承受的残酷百倍千倍!
    天劫之下,何况是这种独一无二创世劫,谁敢说自己能活下来?
    纵是当年四境大比之时,穆箴言仅仅是为了让林忱体验一把“欧皇”的感觉,动手遮蔽天道而引来的“天罚”,也需耗费自身神力,才彻底將其湮灭。
    眼前这些血兽,修为最高不过大乘巔峰,又如何能与之相提並论?
    远山舟,顶上露台。
    时川坐在林忱常坐的位置上,摊开的掌心还能嗅到一丝空间法则的气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他了吗?
    不必说,这方空间被封锁,血兽无法遁逃,自然是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