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飞舟已临近青川仙门。
    在顶层露台吹了一个月冷风的大黑一见到他,立刻骨碌一下溜到他肩头蹲好。
    举起爪子里啃了一半的玉灵果给他看:“嗷~”
    银色眼睛里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林忱想不明白都难。
    他笑了笑,不仅给了它玉灵果,还给了不少灵石与別的灵植。
    梦貘兽比小黄它们都要能吃,但凡换个人,寻常修士还真养不起它。
    甲板上热闹得很,宋锦书、温延玉、无羈、关云舟等人正聚在一处。
    “小舟!你怎么又抢我瓜子?!”无羈瞪著眼睛控诉,“大白猫不在,存粮本就不多,我都是省著吃的!”
    关云舟面不改色,继续慢条斯理地嗑著瓜子,全然无视他的抗议。
    该说不说,这瓜子磕著是不太雅观,但味道是没得说。
    然而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个头虽小,却內蕴灵力,初尝不觉,多吃些竟隱隱有洗经伐髓之效。
    这怎么让他们不爱?
    被无视的无羈,看了眼一直在打打闹闹的宋、温二人。
    种种经验告诉他,没事不要隨便找宋锦书搭话,正在被宋锦书招惹中的温延玉,也是同理。
    这小两口话多且不要脸,上下嘴唇一碰,就能雷死人。
    於是,他目光一转,落到了一旁正与炎日低声论道的梦歌身上。
    梦歌气息温润柔和,瞧著比笑面虎似的长垣好上太多了。
    他正想凑过去加入话题,却听梦歌忽然抬眼望向舷梯方向,轻声唤道:
    “小师叔。”
    小师叔?
    那不就是林忱?
    林忱终於出关了是吗?!
    无羈扭头一看,甲板上无声无息多出一人,正是林忱!
    他一袭白衣曳地,衣袂拂动间看似內敛,却又流淌著浑然天成的飘逸之气。
    总之就是一个字,仙!
    周身气息圆融沉静,较一月前更添几分渊渟岳峙的意蕴。
    嗯...就是.......
    看著看著,那眉宇流转间,竟又隱著一缕看不懂的风致。
    如清冷月华里绽开的緋色。
    有点矛盾。
    无羈看不懂这复杂气质从何而来,却不妨碍他继续用一副小迷弟般的眼神紧盯著林忱。
    这可是不足两百岁的渡劫期,放眼整个宸霄界都找不出几个!
    小师叔还是太权威了!
    “小师叔!你可算出关了!”
    他朝著林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著有点憨,可配上那张英气里带著几分不羈的脸,也痞帅痞帅的。
    “快到青川仙门了!长垣说了,要专程设宴款待咱们,好好庆祝小师叔晋升渡劫!”
    “据说有十阶兽肉,各种珍果,还有窖藏千年的灵酿......”
    他眼巴巴地数著各种好吃的。
    甲板上其他人虽还端著姿態,表情看似镇定,可隨著他每报出一道菜名,眼睛就亮上一分。
    好傢伙,这排场,妥妥是顶格的仙门盛宴啊!
    关云舟先朝林忱頷首致意,隨即略带疑惑地看向无羈:
    “师兄,你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宋锦书懒洋洋地倚在温延玉肩头,没个正形,手中摺扇轻摇,笑得一派瞭然:
    “这还用问?自是长垣道友亲口相告的。”
    温延玉被他靠得身子微歪,伸手推了推,没推开。
    算了,毁灭吧。
    爱咋咋滴。
    梦歌见宋锦书话里藏著歧义,开口解释:“正巧那会儿关道友回房歇息了。”
    关云舟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错过了消息。”
    长垣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对林忱道:“林小师叔一朝渡劫,风采更胜往昔。”
    宋锦书笑眯眯接了他的话:“应是故人来。”
    温延玉蹙眉,剎那就又舒展。
    长垣的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宋锦书一开口,他就懂了,也跟著笑起来。
    听懂的裴泓也笑开了。
    “洛师姐,”夏年不明所以,问道,“他们在笑什么?”
    洛婉清悠悠品茶,淡淡道:“装哑巴就行了。”
    甲板上人数不多,仅二三十人,皆是各家精心栽培的天骄子弟。
    那些修为高深的老东西,此刻多在客舱静修,並不参与小辈之间的敘话交谈。
    在场眾人修为最低也在元婴期,若在往日,无论走到何处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如今虽依旧难掩锋芒,但眼见周遭皆是天赋不逊於己的同辈,反倒少了几分孤高之气,彼此言谈间颇为融洽自然。
    再者,有宋锦书和无羈这两个自来熟的人,想不融洽都难。
    林忱在梦歌身旁坐下,扫过桌上所剩无几的小零食,手指动了动,便又添上许多。
    这才抬眼看向长垣,语气淡然:
    “道友谬讚。此番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倒是令我有些好奇——沧洲地界,除却这临冀岛,可还有別的『风景』值得一观?”
    长垣执起茶盏,闻言轻笑:“沧洲道统林立,奇险之地亦不在少数,端看林小师叔想去何处。”
    “若不问目的,只隨心而行呢?”
    “心中既已有方向,又何须问我?若是你想去,沧洲境內,自是何处皆可往。”
    林忱笑了笑:“毕竟你是东道主,总该问上一声。”
    长垣摇头嘆道:“不过是各地大势之爭罢了。”
    林忱不足两百岁便已晋入渡劫期的消息,经过这一个月,想必早已传遍宸霄界各大道统。
    以他如今的身份与修为,除非是那些藏身暗处的阴诡之辈,或是那股来歷不明的势力,否则无人再敢拦他的路。
    且他若没猜错——那位,此刻应当也在舟上。
    这其实並不难推断。
    林忱身上的气息向来带著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草木清馨,乾净而澄澈。
    如今那气息之中,却隱隱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长垣灵根特殊,对诸般气息异常敏锐,自然能分辨得出。
    至於云天仙宗眾人为何大多心照不宣......
    只能说,自己人终究更懂自己人。
    炎日问道:“听小师叔这话里的意思,此行过后,是暂不打算回宗门了?”
    “嗯。”林忱应道,“宸霄界浩瀚,总该去走走。”
    待在沧月峰静修,即便灵气再如何浓郁,也已不合他如今所行的道途。
    至今为止,他也只踏足过古苍大陆与沧洲,其余几方大洲、诸多海域,皆未曾亲歷。
    沧洲本就建於古蹟遗存之上,存有上古之物亦是常理,这些他都该一一去见、去悟。
    林忱扫了眼肩头的大黑。
    梦貘兽能助他回到某个轮迴节点,但经师尊点拨后,轮迴见与不见,都已经不重要了。
    倒是夏年,或许比他更需要这份机缘。
    既承了清寒客点拨指引,待日后他与师尊启程远行时,不妨先送夏年一场造化。
    至于归墟古城所藏的核心传承,不言自明,正是直指轮迴本源的大道之法。
    林忱灵台清明,如今唯一让他困惑的,便仅剩下与夏年有关的生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