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纯粹的黑暗深处,升腾起一片燎原烈火。
    那光是炽烈的金与红,在虚空中奔腾跃动,將无边死寂灼开一片炽热的领域。
    火焰的中心,映出两道身影——
    一人站立,一人单膝跪地。
    更上方,一尊透明的冰棺静静悬浮。
    熊熊烈焰中,两点翠绿的光晕格外醒目。
    炎日浑身浴火,涅槃真意奔涌不息,隱约可见一道华美的火凤虚影绕他翱翔,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点点炽光。
    “...小师叔。”
    他嘴唇轻颤,声音已微不可闻,可发出的那三个字却异常清晰。
    他掌中那枚圆叶忽然化作一道温润流光,渗入经脉,游走四肢百骸。
    炎日眼中绽开明澈的光芒。
    那是一种穿透迷雾、照见前路的彻悟。
    “唳——!”
    清越凤鸣响彻意识之境,火凤凝形,长羽曳火,环绕他翩然飞旋。
    炎日再度看向跪地的夏年,一步步走近。
    他自身便如一簇行走的烈火,所过之处,黑暗退散,虚妄焚尽。
    他伸手按向夏年肩头,一股粘稠如实质的轮迴黑气立刻缠绕而上,试图侵蚀他的神魂与道则。
    炎日不为所动,周身真火反而愈燃愈烈,炽焰翻卷间,竟將那缕黑气灼烧成一丝飘散的黑烟,湮灭於火光之中。
    滴答。
    滴答。
    黑暗中,一道浴血的身影已不知行走了多久。
    四面八方皆是虚无,他被困於此,往復徘徊。
    他能看见远处——石台之上,封存著一个与他面容相同的人。
    他一次又一次向那方向走去,却仿佛永远在原地踏步,石台始终遥远,如同镜花水月。
    黑暗没有尽头,迷茫和睏倦將他吞没。
    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逝:他曾是君王,也曾是一代宗师;做过碌碌凡人,也曾踏仙途求长生......
    无数身份,无数记忆交错翻涌,让他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他走得太累,累到只想沉睡。
    ......他是谁?
    “夏年。”
    驀地,一道声音穿透浑噩,清晰响起。
    他驀然止步,茫然望向四周深浓的黑暗。
    夏年......
    是在唤他吗?
    “夏年!”
    那声音更响。
    无尽的黑暗里,忽然生出了一团火。
    金红的烈焰温暖而耀眼,其中一点绿芒静静闪烁。
    “我是...夏年?”黑影喃喃开口。
    寂静中,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轮迴困住了你,让你只见因果循环。”
    “但夏年——你才是轮迴的主人。轮迴该为你所用,而非將你囚禁!”
    这个声音如此的沉稳有力,如利刃般,划开了茫然的际线。
    “对,”他抬起头,眼底深处的迷雾寸寸消散,“我是夏年。”
    不再彷徨,不再迷失。
    他向前伸手,紧紧握住那团火焰中的绿芒,也將那灼灼燃烧的金红烈焰一併拢入掌心。
    真实的温度自掌心传来,顺著血脉奔涌,蔓延至身体每一寸。
    脚下那漫无边际的黑暗,被温暖的光明寸寸取代。
    这是涅槃之火。
    是炎日在呼唤他。
    这点绿芒,是小师叔赠的那片圆叶。
    夏年眉宇之间,一道灼热的红色竖痕显现。
    轮迴,从来不只是终结与重复。
    它就像这团火一样。
    是蜕变,是重塑,是打破一切既定形態、焚尽所有腐朽枷锁的力量。
    什么宿命终局,什么轮迴定数,自有这煌煌之火,为他焚出一条新路。
    轰!
    夏年周身,以自身明悟的涅槃真意为火种,彻底燃烧起来!
    那原本深陷绝望循环、不断自我消耗的“因”,那道跪伏的血影之躯,连同其中纠缠的轮迴死意,被这自內而外的火焰尽数点燃!
    什么轮迴之主,什么前世因果......
    他这一世,是夏年。
    只是夏年!
    血影之躯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全都化作了璀璨夺目的金红色烈焰!
    火焰逆著因果向上焚烧,目標直指那象徵固化的终结之相——冰棺。
    咔嚓。
    冰棺在烈焰中崩解,棺中之人,同样碎裂成漫天光点。
    这些飘落的光点中,映照出的不再是註定的消亡,而是一段段留待书写、充满无限可能的空白篇章。
    血影终於不再跪伏。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站直了身躯。
    涅槃之火包裹著他,熊熊燃烧。
    火焰翻腾间,火凤长鸣的虚影清晰浮现。
    旧日的躯壳、宿命的枷锁,连同一切腐朽的定数,都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而在那炽热的灰烬深处,点点光华正在凝聚,蕴含著纯粹的生机,更承载著崭新的道蕴。
    浴火涅槃,向死而生。
    这焚尽一切的烈火,亦是淬炼真我、拥抱新生的重生之火。
    夏年抬起头,眼中沉积的混沌与迷茫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循环本质后的清明。
    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炎日。
    夏年嘴角微微扬起,轻声开口:
    “谢谢。”
    话音未落,周遭凝固的轮迴景象开始波动,破碎的光点与燃烧的虚影逐渐淡去。
    紧接著,一种坚实的触感自背后传来,现实的气息涌入感知。
    视线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极高处一道古老的拱形穹顶,上方正流淌著灼灼的火红色光泽。
    那是...轮迴道纹!
    夏年缓缓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石台上。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殿。
    殿中,穆箴言一袭白衣,静坐於不远处,双眸微闔。
    而在靠近石壁的一侧,林忱双手结印,身后九尾虚影舒展,血色眼眸深处阵纹流转不息。
    梦歌和无羈站在他一左一右,为他渡送灵力。
    “你们终於醒了!”
    无羈收回手,身形一闪便到了石台前。
    夏年翻身跃下石台,脚刚沾地,话还未出口,便觉眼前一黑,意识再度被抽离。
    “喂喂喂!怎么刚醒又要晕?!”无羈头顶那缕呆毛嚇得倏然竖起,赶忙伸手將人牢牢扶住。
    另一边,炎日虽未睁眼,但神魂已归位,胸膛平缓起伏。
    只是意识鬆懈下来后,同样是身体一软,便要向另一侧倒去。
    “小梦,这还有一个!”无羈左右各架著一人,求助似的看著梦歌。
    梦歌早已近前,探了一下两人脉搏:
    “没事,这次是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