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怪物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处低洼谷底,几个半大少年结阵死守,面色惨白地望著周围狰狞的人形怪物。
    另一侧,年纪稍长的少年独自引开数头怪物,早已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却仍死死握著剑,一步不退。
    “师兄!我来帮你!”阵中一人眼眶通红,作势就要衝出。
    “別过来!”
    浴血少年嘶声喝止。
    阵法一散,这些凶兽势必逐个击破,届时所有人都得死。
    不如让他多撑片刻,哪怕只多一息,都能为他们爭一线生机。
    僵持之际!
    嗡!
    古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悠远而古老的波动,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人与兽的动作皆是一顿。
    紧接著,一道流光自古城上空掠过,原本翻涌的死气似被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一下子就沉寂下来。
    凶兽的反应远比年轻修士们更快。
    眾人失神的剎那,一头怪物已猛然暴起,利爪撕裂空气,直取那独身少年面门!
    “元天师兄!!!”
    阵中少年们面色剧变,失声惊呼。
    凶兽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已然近在咫尺!
    元天根本没有闪躲的时间,他骤缩的瞳孔中,已经清晰地映出了那一攻势,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连提剑格挡都来不及。
    他们能撑到现在,其实已是极限。
    这些怪物的实力堪比金丹初期,甚至更强,远非他们这群最高不过筑基后期之人所能抗衡。
    绝望之际,一道清冽剑光破空而至,剑气裹挟黑白二气,正劈在元天面前的凶兽身上!
    凶兽瞬间被定格在原地,旋即,整个躯体一分为二,轰然倒地。
    剑光中混沌之气凛冽厚重,竟將他们逼入绝境的凶兽一击毙命!
    紧接著,又一剑挥出。
    剑芒横扫,围住少年们的数头血兽尽数拦腰而断,鲜血喷溅。
    变故来得太快,少年们脸上的恐惧还未褪去,便僵成了惊愕。
    元天也被溅了一脸的血,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由远及近的那道身影。
    这剑招他或许陌生,但那黑白交织的混沌二气,却再熟悉不过。
    半大少年的身影,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衣袂翩然,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白二气。
    “木木师弟!”元天大喜,“太好了,你没事!”
    林忱看著狼狈的几人,指法一变,枯木回春诀施展到几人身上。
    灵光入体,伤势和灵力的迅速恢復,让本就还没回过神来的几人又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地望著他。
    “我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此地距无尽深渊不远,林忱布完杀阵后感应到气息波动,这才及时赶来。
    若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木......”元天张了张口,隨即改换称谓,郑重行礼:“弟子元天,拜见小师叔。”
    “我们...我们只是担心......”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方才那手治疗功法,还伴隨著灵力的恢復,整个乾元界,只有一人会使。
    而此人,正在他们宗门之中,不仅是他们这些门內弟子心中敬若神明的传说,更是境內所有修士口口相传、永不褪色的神话。
    他们的小师叔——
    林忱。
    元天不知小师叔为何成了这般模样,但混沌灵根、逆天天赋、一剑破阵之威,以及带队长老的祁长老......
    答案早已摆在眼前,只是他们不敢、也不曾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
    如此,就显得他们先前的担忧著实多余。
    反而劳烦小师叔亲自走这一趟,来搭救他们。
    林忱没有否认,也大抵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这些少年不过是单纯担心自己罢了,他又怎会责怪?
    他落在眾人面前,只问:“你们可有想取之物、想去之地?”
    以往在秘境,他们有师尊这个大家长靠著,行事可以无所顾忌。
    如今到了这些小辈,也该换他来做这些人的靠山了。
    “可......小师叔,那些妖兽......”元天担忧道。
    “无需担心,已有人去处理。”
    “是。”
    这些妖兽便是血兽,大白从林忱那儿得了两千积分,精神头十足。
    它直接开启全图探查模式,带著洛灵和小白玩儿去了。
    哦不对,是去清剿藏在秘境內的血兽。
    这也是林忱没有继续深入感悟原初之力的缘由。
    主线任务一旦完成,大白便会自动进入升级状態,他无法直接將大白的能量渡给洛灵,自身灵力又有限,若是他自己动手,速度太慢,也会出现更多像刚才这种场面。
    但大白就不同了,它带著洛灵,动动手就能直接將秘境內所有妖兽杀穿。
    除了元天之外,其余弟子仍处於呆滯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訥訥地低声开口:
    “元天师兄刚才...叫木木师弟什么?好像是...小师叔?”
    “对,我也听到了,就是小师叔!”
    “不会吧......”
    “啊?!”其中一个少年猛地反应过来,“可、可我看过宗门那个美人榜,小师叔不是这般模样,年纪也对不上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人就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那出手的少年隨即转向林忱,连忙拱手,神色间满是尷尬与恭敬:“弟子拜见小师叔。”
    尷尬是因为刚才那人提到的榜单,恭敬是因为林忱二字所代表的含义太多也太重,但最重要的是,这人是他们的小师叔。
    其余几人这才彻底回过神,纷纷收敛心神,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小师叔!”
    林忱知道那个榜单。
    在宋熠还能跟著他们到处走时,那榜单就已经存在了。
    后来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在知晓师尊身份后,竟连师尊的名讳也一併放了上去。
    以至於传到那些后入门的弟子手上时,他们压根不知第一的穆箴言是何许人也。
    林忱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朝几人略一頷首,目光转向元天,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
    ——
    “小师叔......这太多了,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一个小弟子捧著好几块紫庚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元天推了他一把:“小师叔给的,拿著便是。”
    “师兄说得轻鬆,那你只拿一点,分给我们这么多算怎么回事?”
    “那...那啥,我我天赋比你们强点儿,”元天隨口胡诌道,“你们拿这紫庚金回去好好祭炼本命灵剑,兴许还能追上我的进度。”
    林忱的声音从旁传来:
    “我不缺修炼资源。既然带你们来,便是给你们的。怎么分,你们自己定。”
    此地是紫竹林的山洞里,藏著紫庚金的地方。
    当年秘境关闭后,林忱来过一趟,也取了不少。
    只是后来手头东西越来越多,这稀罕的紫庚金反倒没怎么动过。
    另一个很大一个原因是,以他的炼器水平,若拿紫庚金当耗材,大白看了都直骂奢靡。
    元天他们想找的,不过是一些几百上千年份的灵草宝物。
    他们这伙人能力也很出色,配合也十分默契,围杀两头五阶妖兽不在话下。
    林忱虽跟著他们一路清剿过来,却从不会主动出手。
    就好像...当初师尊跟著他和炎日时那般,只解决实力在他们之上的妖兽。
    而今,扮演这个角色的人,成了他自己。
    林忱看他们收穫的儘是些灵材过於普通,便顺路拐来了紫竹林。
    千年紫竹是不能指望了,小白爱吃这个。
    但带他们来取比紫竹更为稀罕的紫庚金,却是可以的。
    於是便有了眼下这幕。
    临近秘境关闭,玩疯了的大白终於记得回来了。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悬空的斩仙剑上,翘著条猫猫腿,斜眼瞥著底下正吭哧吭哧从岩壁里刨矿石的岩浆兽。
    “太慢了太慢了!”它一个翻身坐起来,边嗑瓜子边指指点点,“刨了这半天,就这么点儿,都不够本喵塞牙缝的。”
    “吼!!!”
    岩浆兽仰头髮出一声低吼,像是在抗议。
    可那咆哮除了在洞里震出些回音,再无半点用处。
    吼完,它脑袋一耷拉,又认命地回去刨土了,看著实属窝囊。
    林忱看不下去,说了句公道话:“別玩了。两百多年能生出这些,不算少了。”
    岩浆兽那对熔岩似的眼睛顿时转向林忱,显然对这话深以为然。
    想它堂堂元婴后期的岩浆兽,在这秘境里向来横著走。
    头一回吃瘪,就是这小娃娃拿著那把怪剑来挖紫庚金。
    没想到第二回,还是这小娃娃,还是那把剑......
    它心想,继续苟著吧,反正那矿石它也不靠它修炼。
    谁知这次,跟来了这只猫!
    这傢伙二话不说就把它从地底老窝里薅了出来,逼著它干活。
    它本也想发怒,奈何打不过啊。
    “看在小忱忱替你说话的份上,本喵就不跟计较了。”大白哼哼两声,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它眼珠一转,跳到林忱跟前:“秘境没几个时辰就要关了,你说古城里面那傢伙,会不会跟咱们鱼死网破?”
    这问题林忱自然也考虑过。
    正如那人此前所说,这具分身死去真身会受一定程度的影响,但这影响,花个百八十年重修便能恢復。
    而对方若是隨著秘境一同湮灭,那就是真正的神形俱散。
    那人都已经修到金仙,以数万年岁月来换他一具分身性命,怎么看都是不值得的。
    更何况,对方若真折在下界,短时间內,幕后之人再难寻到这般天时地利、能潜入下界的机会了。
    林忱摇了摇头。
    该防的还是要防。
    师尊就在秘境外面,只要离开了秘境,剩下的...便是瓮中捉鱉。
    仔细想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见到那些人变脸破防的模样了。
    大白多了解林忱啊。
    虽然他脸上表情没变,但那眼珠子一转,加之他们之间的感应,这一下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一行人分完岩浆兽最后挖来的紫庚金,便离开紫竹林,前往落霞山方向。
    “小师叔,您的灵宠怎么又不见啦?”一出紫竹林,便有弟子发现大白没了踪影,忍不住好奇问道。
    没等林忱开口,元天先一步接过了话头:“待会到了外人面前,记得改口,莫要泄露了小师叔的身份。”
    “明白!”
    此番秘境之行,云天仙宗二十名弟子尽数归来,无人陨落。
    有那么几个运气差的,生死一线的,也都被林忱的生命法则拉回来了。
    配著治疗功法,没一会儿便能活蹦乱跳。
    亲眼见识过那近乎逆转生死的威能,这群年轻弟子再看向林忱时,越发的敬畏。
    可又因他如今的模样,敬畏中又带了些许亲近。
    其实不止是大白,林忱自己也隱去了身形,只是这隱匿之术对元天他们並不生效。
    更准確地说,是他想让他们看见,他们才能看见。
    “不必如此麻烦,旁人亦看不见我。”林忱道,“若是问起,你们便答,林木木未能从古城中走出即可。”
    几人没有多问,郑重点头应下。
    云天仙宗出了位混沌灵根弟子一事,在宋熠的运作下,外界並不知晓。
    而他的真身,早已到了秘境外。
    一出去,他们就会融合,“林木木”这个身份也就没必要存在。
    东境中腹。
    时川在躺椅上躺得好好的,不知发什么神经,整个人突然一个弹射起步,直接凑到了林忱面前。
    这动作不仅是林忱本人被嚇了一大跳,就连边上的祁星和御泽都朝他看了过来。
    “不就是秘境里的人快出来了吗?”祁星纳闷,“虽然我也很期待能看见一大一小的两个小祖宗,可你这反应是否过於大了?”
    “不!是我想起来了!”
    时川这话就差没直接在林忱耳边炸开了,声音又急又亮,震得他耳廓都跟著嗡了一声。
    林忱下意识偏头揉了揉耳朵,用眼神询问他。
    然而,时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清都上神的眼神杀。
    他缩了缩脖子,訕訕后退半步,连忙解释:
    “就之前,小侄子不是拿了个面具问我认不认识吗?”
    “我终於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