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在天庭的行宫,坐落於仙雾繚绕的殿宇群落边缘,独占一处依山傍水的灵秀之地。
    与天庭惯常的庄严气派不同,这里更显鲜活灵动的意趣。
    飞瀑流泉穿庭而过,奇花异草漫山遍野,宫廷殿宇掩映在奼紫嫣红之间。
    在一眾素净庄重的仙宫中,既显另类,又格外引人注目。
    大殿內,狐王和炽王端坐上首,零星几位长老坐在侧边的位置。
    其余人,包括林忱在內,全和大白一起团团挤在正厅中央,也没支桌子,就这么席地而坐。
    隨性得像在自家后花园,尤其是大白它们,半点看不出是初来上界的模样。
    狐王也不管,由著他们闹。
    刚一照面时,他便看出来了。
    林忱的性子,与狐族眾人相去甚远,也跟他那些闹腾的灵宠完全是两个极端。
    且对著灵宠和对狐族眾人,也同样是完全不一样的態度。
    眉眼间虽也带笑,可那笑意之间,分明隔著一层疏离。
    面对吟霜和问月时,更是如此。
    得益於那只猫,即便有妖族两个王在,这群人已经聊得忘乎所以,没个正形。
    大白充分发挥了它社牛的本性,几圈下来就把人认了个遍。
    它和几小只面前,灵果灵植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仙气盎然的珍品,还有不少防身的法宝。
    从狐王到一眾长老,再到那些挤不上前的叔伯姑姨,人人手里都有备礼相赠,连带著洛灵这个剑灵在內,一个都没落下。
    “小忱忱,”大白叼起一枚通体流转金光的灵果,朝他丟去,“尝尝这个!本喵替你试过了,这个是最好吃的!”
    洛灵嘴里还咬著半个果子,鼓著腮帮子朝他看过来,妖异红色的眼睛弯起来,含含糊糊地应和:“好吃的~”
    林忱抬手接过,还没入口,时川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
    “大白你可真会挑。”时川凑过来,看著那枚果子,“这是琼浆仙果,千年结一次果,一次也就结千枚。味道好不说,功效也了得。”
    他顿了顿,又道:“琼浆仙树就在妖界的雾隱山里,估摸著近几年又要结果了。小侄子要是喜欢,五舅舅到时候去给你采些回来。”
    话音未落,他后脑勺就挨了一个大逼斗。
    时川疼得齜牙,怒冲冲转头,一见是三姐月殊,瞬间就怂了,吶吶道:“我又没说错,你打我干嘛?!”
    “瞎逞什么能。”月殊凉颼颼地瞥他一眼,“雾隱山是你能去的地方?”
    老大古川接过话头:“我们去替小侄子摘就行了。你那点修为,过段时间老老实实和吟霜他们两口子闭关去。”
    “可不是,”应川也道,“小孩就该玩去,这些事自然有大人做。”
    林忱:“......”
    他还没尝到嘴里呢,合著这些人就替他定好了?
    他默默低头咬了一口那枚琼浆仙果。
    果皮摸著坚硬,入口却顷刻化开。甘甜的琼浆滑入喉间,连神识都为之一清。
    这味道,確实无可挑剔,胜过玉灵果不知多少倍。
    吟霜一直在留意林忱的表情,见他尝了眼巴巴地问:“小忱忱,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其实很想抱抱他,但看到他那副清冷的模样,便生生忍住了。
    虽说当年將林忱留在下界並非她本意,但事已至此,缺失的那些年,让他在下界受了那么多苦,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狐王和几个哥哥姐姐说她不称职时,她一句也没反驳。
    她確实不称职。
    林忱迎上吟霜那双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他大概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他也从没怪过他们,如今,到底还是觉得陌生。
    吟霜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尤其好看:“喜欢就好。”
    头一转,她看向应川几人,语气瞬间变了个人:“听到没有?小忱忱说喜欢。一千枚琼浆仙果,你们几个合力,摘一半不过分吧?”
    时川立刻嘚瑟起来:“才一半?你们几个行不行?要我说,不摘完都对不起——”
    嘚瑟是有后果的。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掌。
    古川:“一半倒是可以试试。”
    往年琼浆仙树成熟,那地方便乌泱泱全是人,他们也只去凑个热闹,抢个十几枚尝鲜。
    好在仙尊、仙帝那等人物不会下场,抢来抢去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仙君修为的。
    但每次拿大头的,都是龙族。
    想从他们手里多摘几枚,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月殊瞥了古川和应川一眼:“虽然我很不想跟你们两个一起行动,但为了小侄子,就勉强这么一回吧。”
    林忱初来乍到,妖界都还没去过,就更不知他们口中的雾隱山是什么地方了。
    连时川这种金仙都不適合踏足,想来是凶险得很。
    他並非贪恋口腹之慾的人,也不想这些刚认识的人为自己冒险。
    况且今日收的见面礼,已经比他下界五百年的积蓄还要多。
    他开口:“其实你们不必——”
    “小狐孙。”狐王打断他,语气柔和却不容商量,“你不必推辞。这几个成日没个正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件正事,省得他们成天往外跑。”
    炽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本王看小黄也喜欢得很,要不本王再派两个人跟你们一同前去?”
    他如今已经接受了小黄这个名字,看著它混在一群狐狸里撒欢,也已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狐王直接拆穿他:“炽王说得好像哪回凤族没派人去一样。”
    炽王也不尷尬,笑了笑,目光转向林忱,话锋一转:
    “说起来,本王倒是听到些风声——听说你们狐族这些年一直在大张旗鼓地寻人?似乎还和几百年前血兽大规模下界有关?”
    这话將林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是上界之人在窃取大世界界运,妄图以此成道,但具体是谁、哪方势力,全无头绪。
    “哦?”狐王眯起眼,“听炽王这意思,是知道些什么?”
    “倒也谈不上知道,只是来时恰好瞧见几个藏在暗处的鼠辈。”炽王笑了笑,“若只是被今日异象吸引来的围观者倒还好说,就怕不是。”
    他望向狐王,语气意味深长,“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