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光幕將这一幕清清楚楚地投映出来。
    当那朵青莲自林忱头顶凝聚成形时,不止內院平台,连圣院外观战的修士,也陷入一片死寂。
    莲。
    九瓣舒展,光华浩渺。
    那青莲静静悬於虚空,分明只是道韵凝成的虚影,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花瓣上流转的光晕,一圈一圈盪开,每盪开一圈,林忱脚下的阵纹便延伸一截。
    “那是......青莲?”
    “大道青莲。”另一人接口,“那是大道青莲的形状。”
    话音落下,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道青莲是什么?
    是传说中孕育天道的容器,是世界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韵,是只存在於典籍记载中的东西。
    这得是多强大的道,才能將自身道花凝结成大道青莲的形状?
    此莲虽无法与混沌青莲相提並论,却也是一方大世界的道花,代表著万物起源的伊始。
    有人低声问:“难道是因为此子是混沌道胎,才能凝出大道青莲?”
    “不是『能凝出』,”旁边的人纠正他,“是『已经凝出』。”
    这二者,天差地別。
    前者是潜力,后者是事实。
    林忱的道花,已经成形。
    且是大道青莲之形。
    这意味著他的道,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万物起源的高度。
    没有模仿与借鑑,是他自己踏出来的、一条独一无二,又与天地同源的道。
    那些对林忱资质还存著几分疑虑的人,此刻彻底没了话。
    可事情远不止於此。
    他脚下的阵纹,但凡是阵道造诣深厚些的,此刻都已瞪大了眼。
    那是...无中生有,以道绘阵!
    他仅仅是凭藉那枚道骨內里的纹理,便將其勾勒出来,绘出全新的阵纹!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解释的了,其中需要的算计,不知几何。
    他用混沌之力重绘禁制,又从禁制中解阵。
    “往后三界,怕是真要变天了。”
    不知是谁开了这个口。
    但仅凭眼前所见,这个混沌道胎,確实不同。
    眾人心思各异,神色复杂。
    有惊嘆,有忌惮,有盘算,甚至还有...初露杀心的。
    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狐王脸上的骄傲一点点沉了下去,化作凝重。
    他以为混沌道胎、治疗功法已经足够惊人,可林忱每多展露一分,他便多心惊一分。
    他不动声色扫过在场的大势力代表,又落回光幕中那道青色身影上。
    炽王神情跟狐王差不多。
    狐族这小崽子跟他们凤凰一族的幼崽绑在一起,若有人对林忱下手,自家那个小东西势必也会被牵连进去。
    他沉默片刻,在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往后,是得多留几分心了。
    光幕之中,阵纹一路延伸,直至视野尽头。
    林忱並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动静。他立在那块巨石上,目光顺著阵纹的走向望去。
    它们匯聚之处,是一块青灰色的石头,与周围那些怪石並无二致。
    若非阵纹蔓延至此便戛然而止,谁也看不出它的异样。
    他回头,发现身后三人已呈呆若木鸡状。
    守一被他这么一看,轻咳一声,试探著开口:“小师叔可是想找小白?”
    云崢和溟尘也回过神来,眼底的惊色却还未完全散去。
    林忱点头。
    禁制阵眼他已经找到了,接下来不必费力去一条条解。
    小白修炼的是力之法则,再加上它天生破阵的本事,比他自己动手要快得多。
    当然,真想要快,也能把斩仙剑叫出来。
    但他自觉已经够高调了。
    斩仙剑,还是等不得已的时候再用吧。
    小白不用林忱多说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將最后一株灵植嚼吧嚼吧咽下,便出现在他脚下。
    林忱往后闪了几个身位,指尖轻触眉心,头顶那朵盛放的青莲道花缓缓收拢,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守一见小白已经抬起爪子,根本不带思考,一层层护体灵光不要灵力似的往身上叠。
    只剩下云崢和溟尘还在状况外。
    “等等,”溟尘皱眉,“小狐君打算让这只兔子破阵?”
    云崢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我记得小狐君好像有个叫界兔的灵宠。”
    界兔太过稀有,並非人人都认得。
    溟尘显然不在那“人人”之列。
    他见云崢也开始往身上叠加护体灵光,越发不解。
    人修就是麻烦。想他堂堂蛟龙,天生道体强悍无双,什么样的衝击能伤到他——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却沉重至极的力量自小白落爪之处炸开,直直撞在他胸口。
    溟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砸在数百丈外的一块巨石上,巨石应声而裂。
    他趴在那堆碎石里,双眼迷茫。
    发生了什么?
    云崢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道几乎被震散的护盾,后背隱隱发凉。
    守一倒是稳得很,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虽然也晃了几晃,但到底没破。
    他瞥了一眼远处灰头土脸的溟尘,嘴角上扬。
    “蛟龙族天生道体强悍无双?”守一悠悠道,“確实强,受了这么重的衝击,竟只是点皮外伤。”
    云崢没忍住,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看来剑修也不全是沉默寡言的。
    溟尘从碎石里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前方,小白落爪之处。
    巨石已碎成齏粉。
    轰隆隆的巨响从四面八方涌来,以那一点为中心,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碎石、连同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一齐向下塌陷。
    可塌陷到一半,又停住了。
    然后,有东西从塌陷的中心升起来。
    那是一扇门,一扇巨大到让人仰望都觉得吃力的门。
    苍凉、古老、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