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云崢和溟尘对视一眼。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是他们能听的吗?听完还能有命吗?
    两人甚至在想,这会儿假装晕倒、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还来不来得及。
    上空忽然传来一阵狰狞的笑声,把他们的思绪拽了回来。
    两人僵硬地抬头。
    沧屿被威压死死禁錮,动弹不得,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可他却在笑。
    仰头长笑,声嘶力竭,笑声混著血沫,又悲又厉。
    一双眼睛瞪得见了血,红得像要滴出来。
    “你们真以为,本宫这些年闭关,是在虚度光阴?”他声音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些被我吞噬的界运本源,本宫岂是白白炼化、白白浪费的?”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地一震。
    裂痕自眉心绽开,顺著鼻樑、唇畔、下頜一路蔓延至胸口。
    裂缝中涌出的竟是暗金色光芒,裹挟著无数符文道则,流转著晦涩而狂暴的力量。
    那些光与符文不断升腾,在他头顶飞速凝聚,越聚越密,越亮越炽,隱隱形成一轮可怖的光团。
    “你们真以为,本宫谋划数万年,会把自己的性命,全押在一株莲上?”
    他猛地站起身,无视三位上神压顶的威压,直直矗立,周身血气翻涌,宛若自地狱爬出的厉鬼。
    那一身圣洁法袍,此刻尽染血腥戾气。
    “哈哈哈哈——”
    沧屿双手高举,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妄,比魔皇还要像魔。
    他身上气息疯狂攀升,天穹之上异象骤变,风云倒卷。
    瞬息之间,天穹崩裂,血色雷海倾泻而下!
    轰隆!
    一只布满猩红暗纹的劫眼,赫然悬在天幕中央。
    睁眼剎那,虚空层层震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隨之颤抖。
    沧屿甩袖,视线转向天帝三人,语气忽然恢復了从容:
    “源生莲於本宫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它,本宫照样能踏出那一步!”
    他头顶的符文光团猛地炸开。
    一道暗金色光柱直衝云霄,狠狠撞在天幕劫眼之上,撞出一圈又一圈浩瀚涟漪。
    方圆所有的灵气都被拽进光柱里,天幕被染成血色。神劫之力裹挟著无尽魔煞翻涌,似要將天地重归混沌。
    他再度陷入癲狂,指著天穹厉声嘶吼:
    “看!好好看著!这便是本宫的成神之劫!待本宫渡过,三界便再多一位上神!届时,你我同尊为上神,你们再无审判本宫之权!
    他越说越兴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天帝身上,一字一顿:
    “甚至,三界眾生,都要为本宫庆贺!而你,天帝,也得按天帝令行事,为本宫举办封神大典!”
    魔皇和妖皇抬头看了看上空的劫眼,又看向天帝。
    玉澧天宫本属天界管辖,论权责,本就轮不到他们二人插手。
    可天帝竟任由沧屿引动了上神之劫。
    不说他渡不渡得过,劫已成形,谁来都挡不住。届时整片万魔林都得陪葬。
    不仅埋藏於此数百万年的隱秘会彻底湮灭,连仍在参与圣院测试的一眾弟子,也终將葬身劫火之下。
    天帝神色淡定:“妖皇、魔皇不必这般看著朕。你们不妨再看看,这当真是上神之劫?”
    二人心中顿生疑竇,当即抬目再次望去。
    魔皇瞥见劫眼之上一闪而逝的白色道纹,忽然失笑:
    “原来如此。本皇先前还以为,天帝是打算將此地之事放任不管了。”
    妖皇也看出了端倪,没好气地瞥了天帝一眼。
    他就说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装起来了,合著是早就知道。
    心中也不由暗嘆,天帝与穆箴言的交情之深,当真非同一般。
    他都没看出来的东西,天帝竟早有预料。
    “什么意思?”
    沧屿听著三人对话,狂笑戛然而止,面色一沉,“你们...竟不怕上神之劫?”
    魔皇轻撩墨色长髮,面上带著几分戏謔玩味的艷色,淡淡轻嘆:
    “想让我等忌惮,也得是真正的上神之劫才行。”
    他眼睫微垂,目光落向下方兀自静静品茶的白髮男子,“你还没看出来吗?”
    “也对,你根本看不出来。”
    “哼。”妖皇冷嗤一声,“本皇尚且一时未曾察觉,他不过一介仙帝,又怎能看穿?”
    “妖皇说得在理。”
    “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沧屿终於慌了神,失控低吼,“这就是本宫的上神之劫!千真万確!”
    他体內仙力疯狂暴走,四溢横流,可无论如何催动天幕那只劫眼,劫力都始终凝滯不动,再无半分变化。
    “你可还记得,清都上神走的是什么道?”魔皇语气慵懒,“哎呀,本皇倒忘了,以你的年岁,当年应当是亲眼见证过的。”
    沧屿身形一僵,脑海中闪过那尘封数十万年的恐怖记忆。那一日,穆箴言於九天之上引劫渡世。
    那一日,风云倒卷,三界灵气疯狂涌向一人。
    也是那一日,数十位仙尊、仙帝接连陨落,三界势力惨遭清洗——
    皆因穆箴言的上神之劫。
    寻常渡劫,不过是九天雷劫降临。
    可穆箴言不同。
    他的雷劫,是天地法则的朝拜,甚至是天道的朝拜!
    无数古老道则化作流光,在他周身盘旋成环。他亲眼看见,天穹深处那只亘古不灭的道眼缓缓闭合。
    隨后,三界所有法则在同一瞬间停滯,仿佛在静候那位自劫光中走出的新王落座。
    他修的是贯穿古今、凌驾万物的——主宰道。
    万道万法,皆在其下。
    他,便是这方天地的秩序本身。
    只是自那以后,他便再未踏出神域半步,那份威慑也在岁月中渐渐淡去。
    “主宰......道......”沧屿喃喃自语。
    他终於反应过来,也终於回忆起了那人的强。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以为引动上神之劫便能逆天改命。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从他踏入万魔林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落入穆箴言的领域。
    连同天帝三人都未能倖免。
    他引以为傲的“上神之劫”,不过是穆箴言手中隨手拨动的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