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瞧见身后突然多出的人,尤其是看到自家宿主也在其中时,顿时一改方才的囂张气焰,乖巧蹲在地上,转头朝林忱道:
    “小忱忱,本喵这次可没惹祸哦!”
    说完又指著面前的孩童,一脸邀功之相:“果子都是它偷噠!本喵拦住它,还立了功呢!”
    孩童本想大声辩解,可一抬头便看到那把散发著凛冽寒意的斩仙剑,声音一下子就小了起来:“...我、我说了没偷。”
    大白伸爪一指他手里的果子:“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孩童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凭什么藏?
    当即果子往身前一递,鼓著腮帮子气呼呼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这整片血璃林、树上的果子、地下的灵草,全都是我的!”
    大白还想开口,林忱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去:“都回来。”
    下一刻,斩仙剑化作剑灵,將大白抱了起来。
    青玉抱著小白,大黑立在他肩头,连小黄几只也一併跟著退到林忱身后。
    林忱一说话,真是比什么好用。
    “它说的未必是假话。”魔皇笑著开口,看向妖皇的眼神带著几分揶揄,“妖皇,这回可是你不占理了,占了这小东西的地盘。”
    天帝:“朕若没看错,它应是这灵境自身孕育出的意识,某种程度上,它的確是这片林子的主人。”
    “既是灵境本源所化,此地自然由它掌控,妖皇设下的结界对它形同虚设。若是它愿意,狐族眾人自然能隨意出入。”
    魔皇和天帝一唱一和,妖皇脸色逐渐铁青。
    小傢伙见有人为自己撑腰,底气顿时足了,叉著腰嚷嚷:“没错!就是我的!你们,还有你们——”
    它先是指向刚赶到的问月一行,又指向时川,“还有你,之前也都是我放进来的!”
    时川:“......”其实也不用特地点他。
    妖皇这修为,自是能一眼看出这孩童乃是灵境本源所化。
    合著到头来,倒是他占了这小东西的地盘?
    孩童看向妖皇,隨即把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凑到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一声怒吼响起,震得地面颤动。
    紧接著,一头体型宛如小山、长著森森獠牙的巨兽从林子深处狂奔而来。
    它一身棕色毛髮油亮顺滑,那双棕色的眼睛本带著凶戾之气,可一看到面前的人,硕大的头颅瞬间耷拉下去,连身形也缩成了大型犬的模样。
    那兽朝妖皇低低地“嗷”了两声,便乖乖蹲坐在地上吐著舌头,半点没有方才出场时威风凛凛的样子。
    孩童开口道:“这是皇留在这里守护山林的兽,没有皇,单凭我的力量,根本守不住这片林子。所以,这片林子还是皇的,可我作为这里的伴生兽,东西必须有我一份!”
    ——
    血璃林的事情得到解决后,一行人又折返回到了河边。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多了四位至尊、狐王,还有那个明明受了委屈却还是跟来的伴生兽,以及一头乖得像家犬似的上古凶兽。
    妖皇身为妖界之主,界內所有无主之地,理论上皆归他统辖。即便是天生地养的灵境,即便灵境孕育出了自主意识,也能算作一方之主,可若妖皇执意要將其划入麾下,也无人能违逆。
    就像数百万年前强者战死后空出的地盘,向来遵循谁强谁占的弱肉强食之理。
    若无妖皇设下结界镇守,凭伴生兽一己之力,根本守不住这片林子。
    所以它方才的决定,既保全了妖皇的顏面,也为自己爭得了一份利益。
    识时务,也最为妥当。
    在场这么多人看著,妖皇自然不会小气到驳回它的提议。
    “原来真是本喵误会了啊。”大白趴在洛灵肩头,转头看向骑在上古凶兽背上的伴生兽。
    它掏出几枚果子丟了过去:“本喵也不是不讲理,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赔罪!”
    方才也出了手的小黑,也用尾巴卷著一枚灵果递了过去:“还有俺的!”
    这下魔皇倒是不解了,望著怀里已经堆了不少灵果的伴生兽,问道:
    “既然你能控制妖皇的结界,为何只许他们入,本皇却入不得?”
    魔皇气场慑人,被他这般直视,伴生兽嚇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灵果险些抱不住。
    妖皇轻嗤:“理由这不明摆著的?你一身魔气,它能让你进来才有鬼了。”
    “可天帝修的乃是至纯至刚的浩然正气,”魔皇斜睨了天帝一眼,“一身纯阳正气,不也一样进不来?”
    “哦,兴许是天帝长得不如这群狐狸好看吧。”
    天帝:“......”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躺著也中枪。
    被点名的狐族一眾,连带狐王在內,完全不敢说话。
    时川等人不清楚內情,狐王却是心知肚明。
    妖皇与魔皇相爭了不知多少万年,若不是成神之后各掌一界、互不干涉,早已斗得天翻地覆。
    近日能凑在一起,除了域外虚无之地的变故,全是看穆箴言的面子。
    若不是这位在此坐镇,两人哪能安稳同处一处。
    林忱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烤肉,听见妖皇那句调侃,下意识转头看了天帝一眼。
    他这小动作太过明显,哪里躲得开天帝的目光。
    天帝正想开口逗他两句,念头刚起,便撞上穆箴言淡淡一瞥,只得悻悻作罢。
    而被抓了目光的林忱,只顾低头烤肉,全然没察觉到这一段小交锋。
    只方才那一眼,他心里便有了判断——妖皇说得不对。
    这位天帝生得极好,丝毫不逊色於他身边的诸位长辈,一身浩然正气,清雅如清风拂月,只是气质风格与狐族截然不同罢了。
    狐族上下,就连狐王在內,皆是各有各的妖冶明艷,与天帝的清正气度完全不是一路。
    所以,天帝真是无端躺枪了。
    林忱拿起刚烤好的肉,递到身旁的穆箴言面前:“箴言,可要尝尝?”
    “小忱忱,你心怎么偏成这样,只给师尊,那本喵的呢!”大白开口时,嘴边还沾著一圈没擦乾净的油光。
    之前林忱烤的鱼,全被它和几小只霍霍乾净了。
    “对啊对啊,”时川也跟著凑上来,“还有我们的呢,小侄子怎么能只给他!”
    月殊隨手拿起一条刚烤好的鱼,直接往他嘴里一塞:“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唔唔唔!”时川被堵得咿咿呀呀说不出话。
    吟霜和问月心里虽也有些嘀咕,可眼下这场合,毕竟不是他们能隨意闹腾的时候了。
    在场之中,大概也就只有林忱和他那群灵宠,还能像方才一样肆无忌惮地嬉闹。
    方才还在爭执的妖皇与魔皇见状,不约而同闭了嘴。面上虽不动声色,一颗心却全都放在了穆箴言与林忱身上。
    他们是真好奇啊,这位与他的小道侣相处到底是什么模样。
    同时也想知道,这个在杀伐中成长、一身浴血而来的人,会如何对待自己在意之人。
    好奇得他们抓耳挠腮,好奇得他们都忘记了恩怨。
    只有狐王,依旧在一旁气得牙痒痒。
    穆箴言对著这么多人暗搓搓的视线,稳如老狗,连眼睫都未动一下,自然地接过了林忱递来的烤肉。
    林忱隨手朝大白的方向扔了两串,刚脱手,那头乖得像狗一样的上古凶兽便猛地一跃,直接把肉串叼走了。
    落地后,它连签子带肉嚼吧嚼吧一併吞了下去。
    这大白能忍?
    当即跳到它面前,对著它噼里啪啦一顿言语输出。
    林忱充耳不闻,只看著穆箴言:“比起先前,可有进步?”
    穆箴言咬了一口,细细嚼了,才道:“一如既往。”
    “那是好还是不好?”
    “自是极好。”
    林忱满意了,继续低头摆弄著手里的肉。
    大白还在那边对著凶兽跳脚:“那是本喵的!你竟然敢吃本喵的东西!”
    凶兽舔了舔嘴角,趴下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听不见。
    小黄蹲在旁边,豆豆眼一会儿看看大白,一会儿看看凶兽,小声嘀咕:“老大,咱们好像......打不过这只大狗。”
    大白的鸳鸯眼一瞪:“不可能,就没有本喵打不过的兽!”
    它朝著洛灵大喊:“剑——来!”
    “本神剑来——”洛灵一脸兴奋,刚要配合,便见刚吃完小主人烤肉的主人看向了自己。
    “大白猫,本神剑...好像来不了了。”
    这一幕,不仅在天帝、魔皇、妖皇三人看来新奇无比,就连除时川之外的狐族眾人,也都看得大跌眼镜。
    好奇怪的画风。
    不仅是大白,就连穆箴言都好奇怪。
    问月看向正专心啃果子的伴生兽,默默把话题拉回正题:“所以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你当初放我们进来,究竟是为何。”
    孩童抬起头,脆生生道:“这个呀,自然是因为你们九尾狐血脉自带先天清气,灵韵与这儿天然相合,我才不拦著你们。”
    “可我是人族。”
    “是吗?”伴生兽看了看问月,又转头指向林忱,挠著头有些费解,“可我在你们身上察觉到了巫神的气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