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把铜镜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月底之前…没几天了。”
    他想著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在下周三那格点了一下,设了个备忘录。
    门被敲了两下,林棲进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进来,走到苏远桌子前放下。
    “那个苏武私印的修復档案,我写好了,你看一眼,没问题的话我就归档了。”
    林棲说著,目光落在苏远的脸上,带著心疼的表情:
    “苏远,你的脸色不太好,是没休息好?”
    苏远忙结巴著笑了笑:“没,事…”
    林棲看他这模样笑了笑:“你先看吧,看完了签字后给我,我走了。”
    “嗯。”
    苏远翻开修復档案看了一遍,林棲写得挺仔细,修復步骤、使用材料、器物现状都记录得都很清楚。
    他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合上文件夹先放到一边。
    四点多苏远从办公室出来,先把档案放到了林棲的办公桌上,就去了库房。
    唐代石佛像的泥模还在湿布下面盖著,他掀开一角看了看,表面干了一层,里面还软著,还得再等等。
    小爵的声音从架子上传来:“苏师傅,底座垫好了,我站著舒服多了。”
    “那就好。”苏远笑了笑。
    苏远在库房里待了一会儿,把泥模重新盖好,又看了看阿嫵陶俑和其它物件。
    小爵在上面晃了晃身子:“苏师傅,你这次去省城,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苏远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问?”
    “感觉吧。”
    小爵的声音晃悠著:“这次你回来之后,手上的活儿还是一样的稳,就是感觉你身上的气息不太对,比以前沉了些。”
    苏远没接话,把工具箱合上。
    铜佛像的声音从架子上传过来:“夹层要不太平了。”
    苏远转过头看向那尊铜佛像。
    它平时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立在架子上。现在突然开口,苏远不由得认真听起来。
    “你能感觉到夹层不一样了?”苏远问。
    “不是感觉。”
    铜佛像的声音慢慢的说道:“是能听见的,夹层里有东西在动,动静还挺大。”
    望柱石狮头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是那道墙裂了吧。”
    苏远心里一咯噔:“你怎么知道?”
    石狮头说:“夹层里的风从墙缝里渗出来了,很弱的吹到了这里,但我们能感觉得到。”
    苏远听完没说话,把铜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太爷爷的工作檯上。
    阿嫵的光点在里面很活跃的跳了两下,钟鸣的影子从里面飘了过来,声音挺严肃。
    “它们说的没错,昨天夜里,我们在铜镜里也感觉到了,只是没跟你说,怕你晚上睡不好。”
    苏远听钟鸣说完皱了皱眉:“钟老,以后这种事儿,您直接跟我说就好。”
    钟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苗得雨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著几分忧虑:
    “苏家小子,那堵墙的事你得抓紧咯。”
    “这不是在催你,是那墙要是撑不住了,夹层里的东西若出来,先冲的就是你们这个修缮中心。”
    苏远嗯了一声,把铜镜重新揣回兜里,拎起工具箱出了库房。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衬托著这沉重的气氛。
    苏远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把工具箱放下,坐回椅子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培元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东边裂隙波动值涨到百分之八点六。”
    苏远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昨天还是百分之八,一夜之间涨了零点六!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要突破百分之十的警戒线!
    他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维义打来的。
    “小苏,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远站起来,拿著手机出了门。张维义的办公室门开著,苏远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
    张维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有三四个菸头。他平时不会这么抽菸,今天这量不正常。
    “坐。”
    苏远坐下来,等著他说事件。
    张维义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苏远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
    苏远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列印的报告。
    照片拍的是那道像黄土高原的墙,光线很暗,像是晚上拍的。墙面上有几道新裂纹,其中一道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了半人高的位置!
    报告是九处出的,日期是昨天。
    上面写著:墙体裂隙较上周扩展约三厘米,夹层渗透速率加快,建议近期安排人员实地勘察。
    苏远把照片和报告放回档案袋,抬头看著张维义。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维义说著,又点了一根烟:“不是让你一个人去,赵诚跟著你,顾远航那边也会派人。”
    苏远点了点头:“嗯。”
    张维义吸了口烟,慢慢的吐出来:“还有一件事,孙国良的车找到了。”
    苏远忙坐直了身子:“在哪儿找到的?”
    “就离那道墙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张维义把菸灰弹进菸灰缸说道:“不过车里没人,也没有血跡。他的手机、证件啥的都在车上,就人不见了。”
    苏远脑子里嗡了一下,忙问:“那他人呢?”
    “不知道。”张维义摇了摇头。
    “九处的人在附近搜了过了,没找到任何线索。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苏远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他身上不是有韩正明给的隙吗?能不能通过那个找到他?”
    张维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只隙也不在了,要么是被收回了,要么是…反噬之后消散了。两种情况,都说明孙国良已凶多吉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远想不通,摸著手指上的玉指环,锁灵珠在里面发了一下热。
    “主任,韩正明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只是安排了王建国来了咱单位,任了个閒职。”
    张维义把:“九处的人说他这几天很安静,该上班吗上班,该开的照常会开会。”
    “纪委调阅档案的事,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影响,他该干什么还在干著什么!”
    “他会不会太安静了…”
    苏远说,张维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是太安静了,所以我们觉得不太对劲…”
    苏远从张维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响著几句嘀咕:
    “苏师傅又要去那道墙里面了…”
    “是呢,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
    “看著吧,只要苏师傅没事儿就行。”
    “嗯…”
    苏远没理会它们说的什么,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上了赵诚。赵诚看见苏远的脸色,问了一句:
    “张主任跟你说了?”
    “嗯。”
    “那堵墙的事?”
    “还有…孙国良的车。”
    苏远靠在楼道墙上问:“赵哥,你说孙国良到底是死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