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
    余苏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托举著,至上升腾。
    穿过云层,穿过天穹,仿佛要触摸到那片浩瀚星海。
    他“看见”了——
    莽荒世界无边无际,山海如经络般纵横交错,灵脉似血液般在大地深处流淌。
    四海八荒,无数的生命气息在明灭闪烁,有的微弱如萤火,有的明亮如星辰。
    甚至有几尊真正屹立在山海之巔的神话……
    祂们的气息如烈阳般灼目,在莽荒禁地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余苏的意识在那些威压面前瑟瑟战慄,但他没有退缩。
    他渴求地张开感知,竭力將那些神话传奇的力量轨跡、生命层阶烙印在意识深处。
    就在他即將接触到更高层次的隱秘时,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將他从至高处拽了下来。
    虹光缓缓收敛,七彩的光柱从树冠中缩回,重新融入那些流转的纹路之中。
    余苏的意识重新落回躯干,神树谷的一切重新呈现在眼前。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体內的灵气,不再是那种虚无縹緲的能量。
    它们凝聚成了实质的光华,在他的木质层中缓缓流淌,仿佛树液化作银河。
    这种有形的灵光,威力远超虚无的灵气,能够直接作用於物质层面,甚至能够干涉其他生命的灵气运转。
    余苏给这条全新的道途取了一个名字——
    【明灵】
    明者,光明显现也。
    灵者,灵气超凡也。
    这是铸身法之上的全新境界,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余苏想要向夏氏传授新的修行法门,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他是一棵树,他的身躯庞大无比,积蓄了上百年的灵气,浑厚到足以自然而然地迈过灵气化虹的门槛。
    而人族不行,他们的血脉层阶太过低微。
    纵然是破限期圆满的超凡行者,也无法自行凝练出有形的灵光。
    他们需要一座桥樑——
    一条从超凡到明灵的、属於人族的道路。
    余苏陷入沉思。
    他调动意识,將图腾行者体內灵气运转的轨跡一遍又一遍地分析、推演、模擬。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
    幸好,他是一棵树……
    岁月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滑过。
    四大分部的建立,使得夏氏再次进入一个勃发的生长期。
    东方山脉、西部沼泽、南疆天河、北域莽林。
    四个分部,四种不同的生存方式,四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余苏通过分枝,感知著各个分部经歷的风风雨雨,將每一个分部的发展经验记录下来,通过意识共鸣传递给其他分部。
    整个夏氏,逐渐形成一个人口过万、跨越数百里的庞大部落群。
    ……
    无垠群山深处,夏氏东方分部扎根在一处瀑布旁。
    余苏的分枝已经生长到数丈之高,地脉灵光在树身流转。
    超凡之上的灵性气息氤氳在整个分部之中,令图腾行者诞生的比例都提高了许多。
    轩站在树神分枝的祭台前方,赤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铁斧,体內灵气奔涌,融入血脉,化为超凡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將灵气灌注到铁斧中,然后猛地劈出——
    “砰!”
    斧刃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呼啸著向前衝出,將十步外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轩收起铁斧,看著那两块被劈开的巨石,眉头微皱。
    不够,还是不够。
    他已经困在超凡的瓶颈几年了,始终无法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树神称之为“明灵”的境界——將灵气凝练为有形的灵光,让超凡之力从虚无中显现。
    但他做不到。
    他的灵气虽然浑厚,但依然虚无縹緲,无法凝聚成形。
    “还是不行……”轩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图腾行者从密林中衝出,语气中充满焦急:
    “首领!北边……北边发现一头妖兽!成年期的!”
    轩猛地站起身来,眸中寒芒一闪。
    按照夏氏这些年总结的经验,妖兽的成长阶段大致对应人族的铸身三境:
    幼年期对应採气境,生长期对应炼体期,成年期对应破限期。
    一头成年期妖兽,实力堪比破限期的图腾行者,甚至更强。
    轩抓起铁斧,大步朝北边走去。“走!”
    密林深处,一头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地破坏著周围的一切。
    那是头成年期的铁甲犀。
    它的体长近两丈,肩高过顶,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角质鳞甲。
    那些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如鱼鳞,在午后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几个年轻的图腾行者正在与它缠斗,但他们的铁刀砍在独角犀的鳞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让开!”
    轩呼啸著从密林中衝出,铁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朝著巨犀的头颅狠狠劈下!
    铁斧破空,啸声尖锐。
    独角犀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露出额顶那层硬如铁石的鳞甲迎向斧刃。
    “鐺——”
    铁斧砍在独角犀的额顶,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轩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斧柄滑落。
    独角犀纹丝未动,粗壮的独角已携万钧之势朝他顶来。
    退无可退。
    电光石火间,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灵气不是均匀分布在斧刃上,而是像针一样,凝成一条线呢?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调动丹田灵气,將其压缩、再压缩,然后猛地灌入战斧。
    斧刃上那道微弱的光芒骤然收敛,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线几不可见的寒芒。
    铁斧再次劈下。
    这一次,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火星四溅。
    斧刃切入独角犀的头颅,如热刀入雪膏,无声无息。
    从眉心到后脑,一道笔直的裂痕贯穿而过。
    独角犀的身躯僵住了。
    那双狠厉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映出轩的身影,然后迅速涣散。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土,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创口,已经被那道压缩到极致的灵气瞬间灼烧封死。
    轩单膝跪在犀尸旁,大口喘著粗气。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铁斧,斧刃上那道凝聚的寒芒已经消散,但他的掌心还残留著那种奇妙的感觉。
    灵气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气息,而是像一根有形的丝线,被他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