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率队追踪了整整两天。
    浊气的痕跡在西北密林中愈发浓重,像一条散发腐臭的蛇,蜿蜒伸向群山深处。
    “队长,不太对劲。”
    “这里的浊气……太浓了。”
    “不像是自然散发的,更像是被刻意聚集在这里。”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行者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傲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他翻身从蜥蜴背上跃下,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手指按在树干上。
    灵光渗入木质,瞬间捕捉到一股阴冷的波动——
    那股浊气像活的一样,在他的灵气触及的剎那猛然收缩,像一只受惊的触手缩回巢穴。
    “它们在故意留下痕跡。”傲站起身来,目光扫向密林深处,“引我们过去。”
    “那我们还追不追?”
    傲沉默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男孩黑曜石般的眼睛。
    “追!”
    二十名图腾行者跳下坐骑,握紧武器,无声地散开。
    他们沿著浊气痕跡向密林深处摸去,脚步轻得像猫,灵光收敛,队形严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山洞。
    巨大的洞口像一张黑漆漆的嘴,仿佛要噬血吞肉。
    洞口的边缘爬满了灰白色的蛛丝,上面掛著乾枯的树叶和碎裂的兽骨。
    “蛛妖。”
    老行者低声说,“至少成年期以上。”
    傲將铁刀握在掌心,灵光在刃口流转成锋。
    “点火,进洞。”
    傲走在最前面,火把照亮洞壁上的蛛丝和苔蘚。
    通道蜿蜒向下,越走越宽,浊气越来越浓,火把的焰苗都开始发绿,像鬼火般跳动。
    一刻钟后,通道豁然开朗。
    洞厅巨大,高数丈,顶部垂下密密麻麻的蛛丝,像灰白色的布幔。
    地面散落碎裂的骨头——有人骨,也有兽骨,白惨惨的。
    最恐怖的是洞厅最深处,一张巨幅蛛网横亘在岩壁上,网上粘著数十个白色人形茧,微微蠕动。
    蛛网正中央,一头庞然大物悬掛著。
    躯干大如牛犊,八条长腿张开足有丈许,每条腿覆盖黑褐刚毛,末端尖锐如鉤。
    腹部隆起类似人脸的轮廓——两只紫黑色复眼镶嵌在“额头”,下方是两条狭长缝隙。
    人面妖蛛。
    堪比明灵境的大妖!
    在傲踏入洞厅的瞬间,那两条缝隙猛然睁开,露出两排森白獠牙。
    复眼转动,將二十名图腾行者的身影尽收眼底。
    “人族……”它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黏腻的恶意,“又来送死了。”
    傲没有答话。
    他將火把往地上一插,双手握紧铁刀,灵光在体內奔涌。
    天光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刀锋上灵光喷薄,將洞厅照得亮如白昼。
    人面蛛妖复眼收缩,八条长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弹射而出。
    傲侧身避开,铁刀划出一道弧线,砍在蛛妖一条前腿上。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但那条蛛腿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痕。
    好硬的壳。
    傲催动灵光凝聚压缩,化作一团光刃,再次斩在那道白痕上。
    这一次,刀锋顺著痕跡切入,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妖蛛的前腿应声而断,紫黑色血液喷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大妖悽厉嘶鸣,剩下七条腿如镰刀般劈来。
    傲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钻过缝隙,铁刀直刺头颅。
    刀锋切入复眼,一瞬间,灵光透骨。
    人面妖蛛身体僵了一瞬,隨即轰然倒地,八条腿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另外一边,隨行的图腾行者进退有据,配合默契,很快將几十头成年期的小妖蛛也清理乾净。
    来不及庆祝胜利。
    傲快速將铁刀拔出,在蛛丝上擦净血跡,大步走向蛛网:
    “別愣著,快救人!”
    图腾行者们一拥而上,刀锋划过蛛茧,將裹在里面的村民剥离出来。
    七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个面色苍白,嘴唇乾裂,眼睛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老行者听著村民的心跳声,顿时鬆了口气。
    “万幸,都还活著。”
    “队长,我们得赶快——”
    忽然间,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些村民的眼睛,在同一时刻猛然瞪开,瞳孔涣散,眼白布满紫黑色血丝。
    七窍——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同时流出浓稠的紫黑色液体,滴在蛛丝上嗤嗤冒烟。
    下一瞬,他们动了。
    他们从蛛网上挣扎著站起,张开嘴,发出含混的、低沉的嘶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东西在喉咙深处咕嚕作响。
    他们的牙齿变得尖锐,指甲变长变黑,皮肤浮现紫黑色纹路。
    然后,扑了过来。
    “退后!先別伤他们!”
    傲大喝一声,手腕一转,刀背朝前。
    他侧身避过扑向他的一个村民,刀背狠狠砸在那村民的后颈上。
    一声闷响,那村民摔倒在地,挣扎了两下又爬起来,继续扑咬。
    显然,刀背的力量不足以击晕这些,已经不知疼痛的怪物。
    更多发狂的村民涌上来。
    图腾行者们且战且退,刀背砸在村民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们像不倒的木桩,晃一晃又扑过来。
    “队长,他们不怕疼!”一名年轻行者的声音带著焦急,“怎么办?”
    傲咬著牙,一刀背將面前一个村民扫翻。
    那村民的肋骨怕是断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手脚並用地爬起,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就朝傲的小腿咬来。
    傲闪身躲开,眉头紧皱。
    他的脑海中忽然划过那个小男孩怯生生的请求。
    可是,眼下这情形……
    “队长——”另一头传来惊呼。
    一名年轻行者被三个村民同时扑倒,手臂上被咬了一口。
    鲜血和紫黑色脓液混在一起,伤口迅速发黑。
    那行者惨叫一声,一脚踹开身上的村民,翻身爬起,脸色已经惨白。
    “我被咬了……”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就开始涣散,眼白中浮现紫黑色的血丝。
    显然也有了异变的徵兆!
    傲当即衝过去,一刀背砸在那名受伤的行者颈部,將他击晕在地。
    “队长!”
    “这边也撑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蛛网上爬下,密密麻麻,像被惊醒的尸群。
    图腾行者们被逼得不断后退,用刀背和盾牌勉强抵挡,但他们不敢下杀手,动作越来越束手束脚……
    已经有三人被咬伤了。
    傲看了一眼那些被咬伤的同伴——他们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紫黑色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叔叔……你能把我阿姆救回来吗?”
    对不起,孩子。
    叔叔要食言了。
    傲睁开眼。
    “杀。”
    声音很轻。
    但他的刀翻了回来,刀刃朝前。
    铁刀划破空气,將扑到面前的一名村民梟首。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紫黑色脓液从断颈涌出。
    “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
    “切记,必须斩首。”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