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武甩了甩脑袋,
    把嘴角的血肉碎末甩落在地。
    他没有再看那三具尸体,
    几个凡夫俗子还不配入他的口。
    赵元武沿著山坡慢慢朝洞穴走去,尾巴悠悠摆动著,像是在散步。
    但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转著。
    “硬弓,白翎箭,盾牌……”
    他正回忆著那三个猎户身上的装备,在心里一样一样地清点著装备。
    这些装备,
    可不是普通猎户能置办得起的。
    三石硬弓,
    需要多大的臂力才能拉开?
    寻常猎户用的都是一石弓,顶天了也就两石,三石弓那是军中精锐才用得上的东西,那弓就值几十银子。
    白翎箭,箭杆笔直,箭羽洁白,官造的东西,民间私藏是要杀头的。
    还有那朴刀,是县衙的標记。
    “但人不是官府的人……”
    赵元武眯起眼睛。
    如果真是官府派来的人,不会只有三个,上次那黑脸汉子带兵追他,少说也有十几號人,刀枪剑戟齐全。
    这次就三个人,八条狗。
    狗还全跑了。
    “私猎。”
    赵元武得出了结论。
    这三个猎户,
    多半是看到了官府张贴的悬赏告示,或者从別的什么渠道打听到了消息,起了贪心,想猎了他去换银子。
    “贪婪……”
    赵元武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命都可以不要。
    “官府没有组织围剿……”
    他继续分析著,如果官府真的铁了心要剿他,不会只贴张告示就完事,至少会组织人手划定区域,分进合击,不会任由三个猎户单独行动。
    这就说明,
    他在爪子山暂时还是安全的。
    杀了这三个猎户,
    反倒能震慑住部分贪婪的人。
    三个经验丰富的猎户,带著八条猎犬,满副武装进山猎虎,结果全军覆没,连个活著回去报信的都没有。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前来送死。
    “当然,可能会引来高手……”
    赵元武心里清楚。
    震慑只能挡住普通人,挡不住真正的狠人,那些真正的高手,那些修仙的修士,可不会被三具尸体嚇住。
    “所以,还是要变强。”
    他加快脚步,沿著山坡往上走,穿过黑压压的松林,来到主峰脚下。
    崖壁上的裂缝还在那里,
    黑黢黢的,像是一道伤疤。
    赵元武侧过身子,挤进裂缝,
    沿著那条狭窄的通道往下爬。
    越往里走,通道越窄。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他从裂缝里钻出来,来到石室。
    石室里漆黑一片。
    但赵元武的眼睛能適应黑暗,琥珀色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把石室里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中央那洼水潭,两个月前被他吸乾了日月积累的气,变得清澈见底。
    但现在,潭水又开始发黑了。
    阴冷的气息从水潭上升腾起来....
    “果然,又恢復了……”
    赵元武走到水潭边,低头望去。
    潭水里映出他的倒影,灰黑色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张越来越大的虎脸,他在水潭旁边趴下来。
    识海中,黑珠微微一颤。
    然后,开始旋转。
    那股阴冷的气息顺著鼻腔灌入肺腑,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黑珠就开始炼化这些浊气,將其转化成温热的能量,反哺到他的四肢百骸。
    温热的感觉从胸腔蔓延开来,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毛孔舒展开来。
    赵元武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但他没有放鬆警惕。
    他分出部分心神,关注著黑珠的旋转,同时也关注著自己身体变化。
    这两个月的修炼,
    让他对黑珠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颗珠子,
    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炼化炉。
    不管是什么东西,毒素、浊气、禁制——只要被它吸收进去,都能被炼化成纯粹的能量,再反哺给宿主。
    而且,
    这个炼化过程是可以被引导的。
    他可以用意念去引导能量,让它们沿著轨跡运转,强化特定的部位。
    比如,他可以引导能量去强化骨骼,让骨头更坚硬;也可以引导能量去强化肌肉,让力量更强大;还可以引导能量去强化皮毛让防御更坚韧。
    甚至他还可以引导能量去强化內臟,让五臟六腑更强大气血更充盈。
    “说不定能开闢出经脉……”
    赵元武心中想著。
    但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引导能量在体內流转一圈,让身体均匀地吸收。
    这两个月来,
    他也每天都在尝试吐纳日月精华,试图进入那种玄妙的胎息状態。
    但效果並不理想。
    他发现自己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能勉强触碰到那种胎息的门槛。
    第一种,
    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
    每当他在石室里炼化完浊气,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洞穴,趴在石台上快要睡著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他还在坚持吐纳,就有那么一瞬间,能感觉到月光被牵引下来,流入他的口鼻。
    但那种状態转瞬即逝。
    只要他一清醒过来,月光就断了,那种清凉的感觉就烟消云散。
    他试了很多次,
    始终无法在清醒下进入胎息。
    第二种情况,
    是在他炼化浊气的过程中。
    每当黑珠高速旋转,將浊气转化成温热能量的时候,他的身体会进入一种类似“空灵”的状態,精神高度集中,对外界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这时候如果他把注意力转向月亮,也能感觉到月光被牵引下来。
    但同样不稳定,时有时无。
    “胎息需要特殊的状態……”
    赵元武在心中总结著。
    “这种状態,可能跟空,静,虚,无,有关,需要放下所有的杂念,让身心都进入种无为的境界。”
    “但问题是,越是想进入这种状態,就越是进不去,反而是累到极致、意识模糊的时候才能触碰到。”
    这就像一个悖论。
    你越是想放鬆,
    就越是放鬆不下来;
    你越是想什么都不想,
    脑子里就越是乱成一锅粥。
    胎息,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东西。
    不过,赵元武並不著急。
    他虽然还没有真正掌握胎息的诀窍,但至少他已经摸到了那个门槛。
    半只脚迈进去了。
    剩下的半只脚,只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