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闪而逝,这三天方恆每天晚上都回方府住,方恆很清楚,现如今的无论是方宏亦或是柳如烟母子都有求於自己,不会將自己如何,更何况还有江叔盯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乱来。
    原本只是方恆一人的话,住哪里都行,无论是狗蛋家还是其他小弟家中,都是可以住的,但如今老王跟著方恆,方恆带著一人,不说住別人加方不方便,能否住的开就是个大问题。
    就算是相对宽敞的狗蛋家中,一般方恆都是和狗蛋住一屋,老王再跟著的话,显然是住不开的。
    对於老王的存在,方宏等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方恆在方家左右住不了几天了。
    第三日一早,方恆正要出门,方宏却及早来到了方恆门口。
    “怎么,想明白了?”
    方恆看著方宏道。
    “你答应的能否做到?”
    方宏看著方恆,似乎在確认。
    “自然,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方恆瞥了一眼方宏,说道。
    “什么条件?你莫要得寸进尺。”
    方宏一听这话,顿感烦躁,自从三日之前,方恆对他那般態度,让他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方宏就心烦意乱。
    “我娘的嫁妆,原本有许多银钱,这些年方家花了大半,想来也剩不下多少了,这些我就不计较了,京城的那几间铺子,日后我要经营,你们不许掺和,也不能再伸手要钱。”
    这一点方恆想了很久了,实际上京城的那几间铺子这三年盈利一般,加起来却也赚了不少钱,几百两是有的,这还是在方恆几乎没过问的情况下,这几间铺子稍微经营一下,利润最起码翻几倍,但前提是方家的人不掺和,不伸手。
    方恆一直在找机会,现在正是最合適的机会。
    “好。”
    方宏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决定先稳住方恆再说,至於日后如何,到时候再说。
    方恆似乎早就料到方宏会如此说,冷笑一声。
    “要立字据,我信不过你。”
    方恆早有准备,只要方宏立了字据,自己背靠江叔,別说方宏,就算是自己的爷爷还活著,也奈何不了自己半分。
    方恆娘的嫁妆按照大明律是应该归方家还是方恆,其实是很模糊的,大明律只规定了女子改嫁的话,嫁妆归夫家,但方恆不想因小失大,因为这些外物影响了自己的前途,一旦方家或者柳氏闹起来,自己首先得担一个不孝的名头。
    即便方恆的娘將这几间店铺的红契给了方恆,方恆也不好直接拿出来经营,真要这么做了,无论是方宏还是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恆现在要做的就是確保这几间铺子的所有权,京城的铺子价格並不算太贵,一般单买店铺的话,七八间房子的店铺也就二三十两,贵点的四十两上下。
    沈縋当年给女儿陪嫁的这几间店铺可都是优质资產,三年前这些店铺每年加起来就能赚大几百两,这三年因为无人过问,全靠各个店铺的掌柜的自主经营,再加上沈家的倒台,原本需要巴结沈家的那些人,基本都很少去这几间铺子了,因此赚的少了大半。
    实际上方恆有些瞧不上这几间铺子,这么多铺子加起来,还不如自己胡乱折腾赚得多,不过这毕竟是自己的娘留给自己的,方恆自然不会轻易將它们交出去。
    实际上方恆这三年能赚这么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江叔的帮扶,说是帮扶也不准確,江叔身为锦衣卫,具体官职方恆不清楚,但能接触到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像这次做甜食,五两银子做一次,不在少数,甜食还只是方恆最近才做的,之前方恆还给一些达官贵人府上的小姐做过马面裙。
    马面裙可要比这些甜食赚钱的多,不过马面裙这东西,要讲究缘分,毕竟江叔公务繁忙,要等他閒了,才会帮方恆牵线搭桥,当然,江叔在其中也赚了不少,这一点方恆是清楚的,方恆也明白,这钱就该江叔赚。
    “你!”
    方宏被自己儿子这话憋得不清,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了。
    这三年时间,方宏虽然也想著从方恆手中拿到那几间铺子的红契,不过他也清楚,沈家一倒,那几间铺子大不如前,如今方家还有一些家底,虽然不算多,但在京城盘下来几间铺子还是没问题的,既然如此,为了自己小儿子的前途,將这几间铺子让出去又如何?
    “好,我答应你,一会就立字据。”
    方宏咬牙道。
    方恆听到这话,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老王全程看著这对父子的交锋,心中对眼前这个少年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方家的事他是知道的,江文宜暗中將他从南京接到此处,一路上和他说的最多的便是眼前的少年,其中自然不乏方家之事。
    老王跟著方恆,也是权宜之计,他如果直接进入京城的话,就太过扎眼了,到时候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忌惮。
    有个贵人要跟他学领兵之道,又想绕过大多数人的耳目,自然要想些办法。
    之前江文宜说过,方恆绝不甘心一直待在良乡,迟早要进京城的,到时候他跟著这个少年一起进京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他离开京城数十年了,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京城之中那些大人物但凡不深入调查的话,没人能认得出他来。
    但谁又会去调查跟著一个少年混饭吃的老傢伙呢。
    约莫一炷香之后,方恆如愿以偿的拿到了方宏签字画押的字据,將其收了起来,隨后便带著老王出了方府,直奔狗蛋家去了。
    到了狗蛋家,方恆直奔那桶正在发酵的牛乳而去,打开木桶盖,拿掉盖在上面的笼布,方恆看了一眼牛乳的状態,此时的牛乳经过两天多的发酵,已经分为了上下两层,上层粘稠,被称之为奶嚼口,方恆用勺子將这些奶嚼口全都捞了出来,放在一个铁盆之中,这铁盆是之前方恆找铁匠打的,专门用来做甜食的。
    二十斤牛乳,最后也只捞出来小半盆奶嚼口,剩下的绝大多数,则是酸奶。
    方恆將酸奶盛了一碗,直接递给了一旁虎视眈眈的狗蛋,狗蛋接过酸奶,嘿嘿一笑,隨后大口大口的喝起了酸奶。
    按照方恆脑海之中那人的记忆,这酸奶不加糖霜的话,味道一般,要加足够多的糖霜才好喝,不过糖霜极其昂贵,正所谓一两糖霜一两金,方恆自然不会將这般昂贵的糖霜浪费在这些酸奶上。
    “剩下的这些,把其他人叫来分了吧。”
    方恆说著將木桶放在狗蛋面前,狗蛋当即如同领了任务的將军一般,提著木桶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了。
    隨后方恆將铁盆之中的奶嚼口全都倒入了锅中,然后亲自烧火,以小伙开始熬煮奶嚼口,一边熬一边持续不断的搅拌,防止糊锅,这是一个很耗时间和功夫的过程,整个熬煮的过程大概要持续两个时辰左右,最终熬出一层黄橙橙的酥油。
    这些酥油冷却之后,就成了一块黄色的油状物,按照方恆的记忆,这东西叫酥油,也叫黄油。
    將黄油製作完成之后,方恆拿出早已买好的白面,隨后將一块块黄油和一大勺糖霜放入白面之中开始揉面,最终將黄油糖霜和面完全混为一体,再用擀麵杖將和好的面擀成一层麵皮,隨后將这层麵皮摺叠之后继续擀,继续摺叠,再擀,如此往復。
    最后將擀好的麵皮均匀地切成很多块,將每一块都揉成一个小碗的形状,隨后將一颗颗鸡蛋搅拌均匀,加入糖霜,均匀地倒入小碗之中,再將这些小碗放入之前方恆垒的烤炉之中,开始烤。
    很快,一阵阵极其诱人的香气传遍了狗蛋家的院子,原本正在喝酸奶的那些少年闻到这个味道,一个个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过他们也清楚,这甜食不是他们能吃的,是要给京城之中的贵人的,能有这酸奶吃,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老王全程看著,等到蛋挞出炉的时候,老王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不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这般香甜的甜食的,他虽然没吃,但从这诱人的香味也明白,眼前的甜食定然十分美味。
    不过这次老王却没提出要吃,他可是清楚这甜食是给谁的,那贵人无论怎么说,都算是他的主子,他自然不敢僭越半分。
    这些蛋挞做好之后,方恆將其用牛皮纸包裹起来,隨后放在一个食盒之中,儘量保温。
    “这是做好了?”
    江叔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来了,他很清楚这甜食做好之后一定要儘快吃,越快吃味道越好,为了让贵人早点吃到,他自然要提前一些来。
    “做好了。”
    方恆一边將食盒递给江叔,一边拿著一个帕子擦著脖子里的汗。
    江叔接过食盒,转身就要离开,他不想耽误,却被方恆叫住了。
    “江叔,有件事恐怕要劳烦你。”
    方恆斟酌了一下言语道。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不能耽误贵人吃这美味。”
    江叔说完这话,来到了狗蛋家门口,直接翻身上马,直奔京城去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眼看著到了下午,江叔骑著马去而復返。
    “贵人对这甜食很满意,这是贵人赏你的。”
    他说著將一块玉佩递给了方恆,方恆接过玉佩摸了摸,只觉手感很润,不过方恆对玉一窍不通,也看不出好坏,便隨手掛在了腰间。
    “方才你说有事,何事?”
    江叔看著方恆如此暴殄天物,想要提醒,最终还是放弃了。
    方恆当即將这几日方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叔,方恆很清楚,江叔身为锦衣卫,想要查的话,能把方家的事查的底朝天,刻意隱瞒一些事是自作聪明,因此方恆说的很详细,没有半分隱瞒。
    “这事啊,好办,太极书院现在也破落了,名头大罢了,没几个大儒在里面教书,你那个弟弟去太极书院正好。”
    江叔浑不在意道。
    “不过张大人那里,我却是不好为你举荐,张大人乃是清流,还不是一般的清流,乃是真正的好官,一般的清流都视我们为洪水猛兽,骂我们是朝廷的鹰犬,因为他们屁股不乾净,这位张大人虽然不会如此,但和我们锦衣卫之间还是要划清关係的。”
    “张大人那里就不劳烦江叔了,我那里还有我姥爷的印信,到时候写一份拜帖,想来是拜张大人为师不难。”
    听到江叔的话,方恆说道。
    “如此甚好,你早就应该去京城了,以你的本事,在这良乡完全施展不开,你这性子,將来入了朝堂,定会如鱼得水。”
    江叔欣慰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隱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王,似乎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江叔离开之后,方恆看向了一旁的狗蛋等人。
    “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前往京城,京城之中我有几间铺子需要人打理。”
    “我去。”
    狗蛋第一个跳出来道。
    “我也去。”
    “我也去。”
    .....
    一时之间,从者如云。
    “好,那就都去。”
    方恆来者不拒道。
    京城之中的铺子,方恆准备用其中一个开一个甜食铺子,另外一个开一个衣坊,倒不用想著赚多少钱,毕竟在京城,赚的钱太多的话並非好事,只要能养活这群兄弟们就可以了。
    另外一边,江叔回到京城之后,直奔太子府而去。
    “文宜,如何了?”
    太子府之中,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的少年看到他之后,屏退了其他人问道。
    “启稟殿下,已然安排好了,汪大人如今正跟在方恆身边,方恆方才请我帮忙。”
    他当即將方恆方才的请求说了一遍。
    “如此甚好,等这小子进了京城,我想吃这甜食就不必如此麻烦了,到时候还可以借著吃甜食的由头,去汪师父那里学领兵之道。”
    少年点了点头道。
    江文宜听到这话,反倒是满脸忧虑。
    “殿下,贸然跟著汪大人学这些,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恐怕.......”
    “怕什么?难不成就这么看著大明烂下去不成?”
    少年神情不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