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巢都內。
    当!当!当!
    铁锤撞击铁块的声音络绎不绝,这里是巢都內的铁匠铺,或者说兵工坊更为合適。
    整个巢都內的工匠都被聚集到了这里,正在不分昼夜的干活,赶製一些特殊的武器装备。
    “当!”
    又一声铁锤敲击声落下,一位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虚脱的抬手,用毛巾给自己擦了擦汗。
    而就在他要继续挥锤之时,他再也无力举起那沉重的铁锤,两眼一黑,无力的向后倒去。
    砰——
    尘土扬起,沉闷的声音在通红高温的车间內並不显眼。
    但当此人倒下时,周围的铁匠们停了下来。
    一人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了一下男人的脉搏——
    “他,他死了!老艾博死了!”
    年轻人惊慌的大叫,隨后人群开始慌乱。
    “都让一让!”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他光著膀子,但他的声音响起,却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他叫切尔森,是这个巢都世界中的一个交易商人,因为有点力气也被徵兆了过来,现在是这里的工人代表,负责和领主的人交接。
    他走到老艾博的身前,弯腰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和脉搏,良久,他嘆息一声站起。
    “没救了。”
    周围的人闻言沉默,这样的事情,在这些天內时常发生。
    他们难免兔死狐悲,但长久以来的压迫,却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何反抗。
    切尔森看著眾人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悲凉感。
    “喂喂喂!谁让你们聚在这的!快滚开!回去干活!”
    也就在切尔森想要说些什么时,上头的监工们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戴著防毒面具穿著皮衣,手持鞭子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一鞭子就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一鞭子下去,顿时將年轻人抽的皮开肉绽!
    “啊!”
    年轻人惨叫一声,要不切尔森速度快將他扶住,他很可能一头栽进面前的熔炉!
    “你们在干什么!”切尔森愤怒的大喊道:“我们这里死人了!他是累死的!”
    “我们已经不眠不休的干了五天了!而且这是体力活,我们还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的!”
    “让大家休息一下吧!”
    “休息?”监工冷笑一声,“这我不管,如果耽误工期,你们全都得死!”
    “不要废话,快去干活!”
    监工说完对著空气挥动鞭子,隨后带著自己的队伍离开。
    切尔森看著他们的背影,牙都快要咬碎了,他死死的按住自己的右手,將已然紧握的右拳藏在背后。
    因为在他们的头上,架著数十架机枪……
    “诸位,干活吧。”
    切尔森像是泄气了一样,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安慰眾人,然后带著人为老艾博收敛尸身。
    而对於切尔森的泄气,周围的人们,却並没有太多的反应……
    ……
    “滚开!滚开!”
    “不要!求求您,求您给点吃的吧!”
    “贱民,滚!”
    砰!
    枪声响起,最前面的一名怀抱婴儿的女子倒在了血泊中。
    巢都內的枪声不断,统治这座地下巢都城市的是赫蒙特里家族,他们现如今正在执行自家家主的命令。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將巢都內的那些已然饿疯的难民镇压,將他们驱赶出去,去冲叶明的军营。
    而这些被主要驱赶的目標,则是整个巢都內的平民农夫。
    这些人在巢都內,是比匠人还要低一等的存在,毕竟巢都城市是最不缺人口,谁都可以去当农夫去种那几亩乾旱的土地。
    在失去了食物供给的现在,这些最低等的存在,也就成为了被丟弃的目標。
    无数的民眾被驱赶,数千支枪管对准了他们曾经保护的人,这些部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而那些被驱赶的平民,和匠人们无法反抗的情况不同。
    在生死危机之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大家!领主和他的走狗是要我们去死啊!神皇都不曾放弃我们,他们却要將我们驱逐出我们的故乡,把我们当做废物屠杀!”
    “你们能够忍受吗?!”
    地痞流氓打扮的年轻男人大喊,他叫萨利曼,原本是这座巢都城市里的一个警卫人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只要努力工作,一家人温饱不是问题。
    但隨著大裂隙的展开,帝皇星炬光芒的熄灭,一切都变了!
    领主们毫不作为,甚至將他们驱逐!
    而在被失业、没有食物、被驱赶的多重压力下,他的妻子、孩子都死了,他也变成了流浪汉,成天和一群人抢夺微不足道的一点垃圾过活。
    而在被失业、没有食物、被驱赶的多重压力下,他的妻子、孩子都死了,他也变成了流浪汉,成天和一群人抢夺微不足道的一点垃圾过活。
    他早已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现在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也被破灭,他乾脆破罐子破摔,想要鼓动所有人拼死一搏!
    周围的男人们听到他的呼喊,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家人,又看了看手持武器的部队。
    他们本就不多的勇气,在此刻又被熄灭。
    萨利曼咬著牙,他抓起了自己的匕首,想要上去杀掉一个领主的走狗,引起丧乱然后趁机带著眾人反攻。
    別怪他激进。
    往前,就是领主家族的区域,那依旧富饶的贵族区!
    往后,就是脏乱差,满是死尸和瘟疫,废气和垃圾的下城区!
    如何选择,是个人都知道!
    但就在萨利曼准备出手时,被驱赶的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他的呼喊,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向后奔逃。
    他们拥挤著,將面对著他们站著的萨利曼裹挟著向后。
    萨利曼拼命往前挤,想要把这些傢伙挤开,想要走向那越来越远的领主军队。
    可他失败了,汹涌的难民將他带回了下城区,光芒再度消失,隨之而来的是恶臭、潮湿的下城区通道。
    “可恶,可恶,可恶!”
    萨利曼站在墙角,愤怒的踩著脚下的水坑发泄。
    他想要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復仇!
    但现实再度给了他沉重一击,太多的人和他下定决心之前一样,懦弱、胆怯、安於现状、不敢斗爭!
    萨利曼扭头看去,就又看到了那些人窝在角落,瑟瑟发抖,望著天空中的微光,却又被困在这两堵高墙,和那扇巨大的铁门之下……
    他们刚刚,明明是有机会的啊!
    萨利曼的嘴角瘪了瘪,他想哭,但泪水早在妻子死去时就流干了。
    “叔叔。”
    就在萨利曼愤怒的锤墙时,一个年幼的声音响起,萨利曼看去,是一个小女孩。
    这座巢都城市还没有陷入疯狂,人们只是飢饿,还没有彻底失去道德和底线。
    所以萨利曼不觉得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奇怪。
    而见萨利曼看向自己,小女孩突然伸手,將萨利曼脚边的一块还有半包食物的垃圾抓走,然后兴奋的跑向另一边的两个大人。
    隨后,女孩欢快的声音传来——
    “爸爸妈妈!我捡到了一包还没烂掉的麵包!这是麵包对吗?”
    “哈——”
    萨利曼张了张嘴,他看著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出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女孩,看到了曾经的那个美好的家——
    泪水自萨利曼的眼眶落下,他无力的跪倒,双手捂著脸,痛苦的握拳砸地。
    “为什么,为什么啊!!”
    “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