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明將手中的光球扔出的剎那,白色的光芒彻底覆盖整个世界。
    强力的光芒甚至短暂的驱散了黑暗,让周围的死侍全部飞灰湮灭!
    而在这强大的攻击下,楚梓航並没有感到开心,因为在白光之中,楚梓航还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看到那东西的剎那,一段段回忆自楚梓航的心底涌现……
    记忆总是模糊的,哪怕是楚梓航这样的人,有些东西的细节也很难记得清楚。
    当时她只记得,外面是难得一见的暴风雨,那辆迈巴赫在雨夜的高架桥上驰骋,男人在絮叨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就是在那时,音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是她第一次在男人的脸上,看到名为“惊恐”的表情,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神情紧绷,死咬牙关的样子。
    现在想来,男人一定也很害怕,但更多的,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在车上吧。
    油门到底,迈巴赫车身震动,昂然加速。
    几秒钟內时速达到180公里,而且还在继续,因为他们没能甩掉那些影子。
    四面八方都有水银色的光进来,灯光里不知多少黑影围绕著迈巴赫……沉默地站著……就像是一群死神围绕在垂死者的床边。
    他们一同睁眼,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
    现在回忆起来,楚梓航仍能清晰的记得那痛苦,大脑深处剧痛,凌乱的青紫色线条像是无数蛇在扭动,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活了过来,精灵般舞蹈。
    种种她在最深的梦魘中都不敢想像的画面在眼前闪灭,额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口插著白骨的长剑;少女们在石刻的祭坛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尖叫,好似分娩的前兆;
    黑色的翼在夕阳下扬起遮蔽半个天空;铜柱上被缚的女人缓缓展开眼,她的白髮飞舞,眼中流下两行浓腥的血……
    就像是在太古的黑暗里,看蛇群舞蹈,那些蛇用奇诡的语言向他讲述失落的歷史。
    那个男人说,这叫做“灵视”,是龙族血统开启的证明。
    她依稀记得。
    男人反手握刀,將那把名为“村雨”的日本刀直刺向左侧车门。
    长刀洞穿铸铝车门,嵌在里面,半截刀身暴露於外。
    男人猛踩剎车,浓腥的血在风中拉出十几米长的黑色飘带,又立刻被暴雨洗去,那些黑影来不及减速,左侧的一群被外面的半截刀身一气斩断,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
    简单也纯粹的杀戮,就像是那些影子以时速250公里撞上锋利的刀刃!
    黑血泼满了左侧的全部车窗,甚至从缝隙里渗进来。
    楚梓航只记得自己当时抱著头,恐惧在她的心底蔓延,如果不是男人就在身侧,她恐怕会嚇得晕倒过去。
    “和现在比起来,当时那场面或许还算是轻的了。”
    楚梓航低声说道,她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燃烧的剑,又看了看叶明那能够轻鬆把死侍切碎的剑,当初男人,可没有这么暴力。
    “嗡嗡嗡——”
    楚梓航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在那高速公路上,一辆破碎的,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迈巴赫轰鸣著,但並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它就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此刻给予属於它的回应。
    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楚梓航心底的记忆彻底上涌,迅速將她吞没!
    ……
    在遇到那些怪物之后,男人立刻把油门踩到底,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他猛打方向盘撞击在路旁的护栏上,金属护栏发出裂响,四面车窗玻璃都被涂上了黑色的血,又被暴雨冲刷。
    剧烈的旋转中,男人伸手按住楚梓航的头,掌心温暖。
    楚梓航忽然想到小时候,男人女人和他还是一家人的时候,男人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也是这样轻轻按著她的头。
    车身停下,整个倒转过来。
    男人一脚踩下,又是油门到底,迈巴赫如一匹暴怒的公野马,沿著来路直衝回去。
    车轮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声音,好像是骨骼被碾碎的声音……车身不停地震动,一个又一个黑影被撞飞出去。
    男人始终踩死了油门,没有半点表情,这辆车在他手里成了屠杀的机器!
    那曾经看起来那么没用的男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瞬间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別怕,死侍那种东西……没有公民权。”男人嘶哑地说道:“他们不是人,所以法律不保护它们!”
    男人看了楚梓航一眼,立刻理解了女儿眼里的惊恐为何,“別怕,女儿,一日是老爹,终生是老爹,老爹还是老爹,不是怪物!”
    “放心放心,
    其实你爹我很能的,只不过露相不真人……”
    好吧,至少他还是那么囉唆。
    楚梓航稍微放心了一些,但她看得出男人一点都不轻鬆,他满脸都是汗,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身子躬得像虾米,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简单地说,就是你的血统跟別人不太一样。”
    沉默了很久,男人给出了这个不太靠谱的解释。
    “血统不一样也不是多么丟人的事,嗯……至少不会影响你和叶明的未来,而且你爹我血统也跟人不一样,没有我遗传你,你就很正常了。”
    男人抓了抓头,有些苦恼,“算了,以后有时间慢慢给你解释……其实出国也蛮好的,但是记得不要申请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那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
    “还有异地恋可不长久,哪怕是按照我们这群人的算法,叶明也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可別抓不住让他跑咯。”
    果然,男人还是男人。
    他们狂奔了十几分钟,按时速算已经跑了四十多公里。
    楚梓航狂跳的心率慢慢恢復正常,这世界上总不会有什么人跑得和极速的迈巴赫一样快吧?
    “现在去哪里?”楚梓航紧张的问。
    “不知道,他们还在……还没走……因为雨还没有停,要找到出口。”男人依然踩死了油门狂奔。
    楚梓航看得出,他的紧张一点都没有缓解。
    雨还没有停?什么意思?雨和那些黑影又有什么关係?
    路旁一闪而过的减速標誌上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亮白的灯光从一片漆黑中浮现。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应该到正常区域了,过了收费站你就下车走,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车搭个便车送你回去,让你那爸爸给人家一点钱就好了。”男人摸了几张钞票在手里准备付过路费,又伸手把嵌在车门里的刀拔了下来。
    “你去哪里?”楚梓航问。
    “他们会追著我。”男人说道:“別担心,你老爹真的很能的,还有这台车,900万的迈巴赫,不是闹著玩的,我跑得比他们快。”
    什么时候了,还在炫耀自己的车?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別当真。”男人笑道:“不过真的没事,我还要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呢,放心吧……女儿。”
    “如果可能,我会想看到你和叶明结婚的那天,那小子的確不错,而且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过我看他肯定没有龙族血统就是了。”
    迈巴赫没有减速,收费站越来越近,炽烈的白光让人觉得温暖,像是夜行人在迷雾中看见了旅社屋檐下的油灯,不由得加快脚步,到了那里就能放下一切不安。
    楚梓航和男人都热切地望向前方。
    车猛地减速,剎车片刺耳地嘶叫著。
    “不……不对!”男人嘶哑地说。
    楚梓航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前方的灯光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和宏大,就像是……朝圣的人迈向神堂。
    对的!
    那种渴望接近的心情不是在海里看见灯塔,而是虔诚的拜謁神的感觉!
    所以急欲亲近,急欲亲近神的光辉。
    可是楚梓航不信神,什么神都不信……在她看见那灯光之前。
    他们停下了,可灯光却向他们逼近,那些放射在黑暗和雨水中的、丝丝缕缕的白光。
    楚梓航听见了马嘶声,她觉得那是幻觉。
    虽然很像马嘶声,可如果真的认可了那是马嘶声,那匹马该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它的吼声沉雄,像是把雷含在嘴里吼叫,它的鼻孔里射出电光来。
    迈巴赫以最大的加速度冲了出去,冲向白光,直撞上去。
    水雾被斩开,楚梓航忽然看清楚了,那白色的光芒中站著……
    在看到的那一刻,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以前她所相信的一切完全破灭,世界根本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白色光芒中站著山一样魁伟的骏马,它披掛著金属错花的沉重甲冑,白色毛皮上流淌著晶石般的辉光,八条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
    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著地面,坚硬的路面被它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
    马脸上戴著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
    马背上坐著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雨水洒在上面,甲冑像蒙著一层微光。
    马脸上戴著面具,每次雷鸣般地嘶叫之后,面具上的金属鼻孔里就喷出电光的细屑。
    马背上坐著巨大的黑色阴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雨水洒在上面,甲冑像蒙著一层微光。
    祂手里提著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跡。
    带著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
    那是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