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安心坐。”王军笑著拉开副驾车门,一把將罗勇塞了进去。
    罗勇僵在座椅上,手脚跟没地方搁似的。这年头老百姓认死理:轿车比吉普强,大轿车比小轿车牛,进口的更是祖宗。眼前这辆鋥光瓦亮的进口大轿车,平时罗勇只敢隔八丈远瞅两眼,这会儿屁股坐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瞎动弹给人家碰坏了皮子。
    王军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小车平顺地滑上出城的路。
    前进村离京城七十多里地,罗勇背著几十斤棒子麵愣是走回来的,想想都腿肚子转筋。七十多里换算下来三十多公里,搁后世好路面上,一脚油门二十分钟的事儿。可眼下离“要致富先修路”的口號喊出来还早著呢,国內基建没影儿,土路坑坑洼洼跟搓板似的,快不起来。一路顛簸了一个半钟头,才总算到了这有两千多口人的偏远山村。
    车刚进村头,一群泥猴子就兴奋地嗷嗷叫,撵著车軲轆跑。小车在罗勇家那三间老瓦房前停稳,院子挺敞亮,还种著几棵枣树,这条件在村里算过得去了。
    车刚停稳,呼啦啦大人小孩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哟,这车真俊啊!”
    “可不,比县里那快散架的吉普强多了!”
    “这大轿车,坐里头还不美死了?”
    “听说这叫轿车,跑起来一阵风,俩钟头就能上京城!”
    几个皮孩子手欠,凑上去就往车盖上摸。罗勇一看心都吊到嗓子眼了,这进口大轿车碰坏点皮他卖身都赔不起,赶紧窜下车吼:“小兔崽子手收回去!这可是进口大轿车,摸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大人们一听,嚇得赶紧把自家娃揪了回去。
    王军下了车,大伙看他这身行头,都下意识往后躲。他也不见外,笑呵呵地掏出两盒牡丹烟和一包大白兔奶糖散了出去。这年头,牡丹烟加大白兔,简直是破冰神器。烟糖一下肚,乡亲们的热乎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七嘴八舌地往上凑:
    “小伙儿哪庄的?”
    “长得真俊吶!俺家闺女十五了,模样水灵,给你说合说合?”
    “一看就是文化人!俺闺女刚高中毕业,正考京城大学呢,你俩见见,对眼了立马能结婚!”
    “俺家五个闺女!大的二十三,小的十六,你隨便挑,相中哪个领走!”
    王军听得脑门子直冒汗,这村里的婶子大娘也太生猛了,这是要现场抢女婿的节奏啊。
    罗勇见状赶紧挤过来,衝著人堆瞪眼:“周婶子、葛婶子、李婶子,你们干啥呢?闺女还没长成呢就出来拉郎配,瞎胡闹!都一边待著去,別瞎嘞嘞!”
    几个大婶討了个没趣,嘻嘻哈哈地退到边上。罗勇转头换上笑脸:“军,进屋歇会儿,让你婶子杀只鸡,吃完再走。”
    “不急,”王军摆手笑道,“我带了点东西,都在车上呢,先搬下来。”
    说著,他一把掀开后备箱和后车门。好傢伙,一个硕大的彩色电视机包装箱赫然入目,全场瞬间安静,紧接著炸了锅:
    “老天爷,这是电视机?”
    “上头有字,彩色电视机!”
    “20寸的!金凤牌大彩电!”
    “大队那台才9寸黑白的,这20寸得有多大啊!”
    “还不止呢,三台收音机!”
    “半筐猪肉!”
    “还有一大包衣裳鞋子,一看就不是地摊货!”
    乡亲们眼珠子都瞪红了,几个大人手直哆嗦,忍不住去摸那大彩电的箱子。这可是大彩电啊!城里人都不一定有,乡下人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摆出来简直是降维打击,大伙儿恨不得当场撕开包装过过眼癮。
    王军拍了拍彩电箱子:“罗叔,这电视送您的,晚上能看个新闻。”
    罗勇脸涨得猪肝红,急得直摆手:“你这孩子,这大彩电多贵啊,闷不吭声就买!我可不敢收,赶紧拉回去退了!”
    “买出门就不退换啦。”王军转头招呼大伙儿,“来来来,乡亲们搭把手,帮罗叔把东西搬进屋!”
    大伙儿正眼馋手痒呢,一听这话一拥而上。几个壮劳力小心翼翼地抬起大彩电,妇女们手脚麻利地抱起收音机和小件,浩浩荡荡地往罗勇家里搬。
    跟著罗勇进屋,王军见到了他媳妇李军霞和闺女罗小丽。小丽刚上高中,生瓜蛋子一个,怯生生喊了句“军哥哥”,脸一红就躲到边上,探著半个脑袋偷偷打量王军。
    坐下一瞅,王军发现窗外扒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禁纳闷,眼下开春二月,正是忙春耕的节骨眼,这帮大小伙子咋都在村里晃荡?
    罗勇嘆了口气,倒出满腹苦水:“不瞒你说,咱前进村就是地少人多,村里汉子閒得长毛,也只能满村瞎溜达。”他也想办个厂子给大伙寻个营生,可一没门路二没本钱,村集体穷得叮噹响,拿啥办?
    李军霞在一旁搭腔,直摇头:“可不是嘛,地不够种,肚皮都混不圆,十里八乡的闺女一听是前进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肯嫁过来受苦?”
    听著两口子的苦经,王军心里有了盘算——建个饲料厂。
    眼下副食品紧缺,鱼蛋肉奶供不应求,价格一天一个样。他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后国家就会上马“菜篮子”工程,鼓励大规模养猪养鸡,到时候饲料绝对是抢手货。前世那名震天下的希望集团,不就是八十年代靠饲料发的家,还当过国內首富嘛!这买卖稳赚不赔。
    既然重生回了八十年代,还手握系统,王军可不愿窝在四合院里看那帮禽兽算计来算计去。他要的是抢抓风口搞资本,等腰包鼓了,將来还得往晶片、手机、汽车这些硬核產业杀,做个搅动风云的世界级巨头。
    打定主意,他看向罗勇:“罗叔,村里这么多壮劳力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合开个饲料厂,专做牲口家禽的口粮。”
    罗勇一听,眼珠子亮了,这要是能办成,前进村可就有救了!可转念一想,又耷拉下脑袋:“好是好,可村里实在榨不出半点油水啊。”
    王军轻笑一声:“钱我来出,村里出地出人,咱合资干,我拿股份就成。”
    罗勇倒吸一口凉气,这倒是条路子,可胃口未免太大:“军子,办个像样的饲料厂,少说也得几万十几万的,你拿得出来?”
    王军身子往后一靠,语气云淡风轻:“罗叔放心,我现在一天赚的,就不止十几万。”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罗勇两口子像看外星人似的盯著他,一天十几万?乖乖,这来钱速度,连书里的资本家都得喊祖师爷!
    王军没管他们的震惊,接著拋出底牌:“既然要干,咱就弄个大的。我投一百万,建厂房、买机器、招工人全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出一百万,得占股八成,你们考虑考虑。”
    亲兄弟明算帐,行就行,不行他换地也容易。
    罗勇心里飞快地拨拉著算盘:一百万换八成股份,看似村里吃亏,可厂子一旦转起来,那流水绝对比土里刨食强百倍!最关键的是,村里的光棍们有了营生,能领上工资,娶媳妇就有盼头了。前进村穷了这么久,早该翻翻身了。
    两人商量时嗓门不小,门外早竖起了耳朵。一百万建饲料厂的消息,长了腿似的瞬间传遍全村,炸开了锅!
    “我的亲娘嘞,大老板要在咱村建厂?”
    “真的假的?一百万!饲料厂!”
    “天大的好事啊!隔壁村弄个破砖窑都赚得盆满钵满,咱这一百万的大厂还不得起飞?”
    “早该弄个厂子了!天天閒得长毛,连包烟钱都挣不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必须办厂!一百万的饲料厂,周围谁敢比?咱村的小伙子进厂领工资,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
    “走走走,找村长表態去,千万不能让这金凤凰飞了!”
    呼啦啦——一帮村民火急火燎地涌进屋,眨眼间把屋子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老板,欢迎来咱村建厂啊!咱村別的不敢说,人绝对管够!”
    “老板,只要您肯建厂,咋地都行!”
    “村长,这厂子必须得接啊!咱村光棍们的媳妇可全指望它了!”
    “村长,我家四个小子全在家啃老,您可得拍板把厂子弄起来啊!”
    听著满屋子七嘴八舌的期盼,王军心头也是一震,没想到大伙对办厂的渴望竟这般如饥似渴。
    大伙儿都盼著办厂,这事儿就好办了。开完碰头会,当即拍板:王军和前进村合伙建饲料厂。王军出资一百万,占股八成;村里出地盖房、跑手续,占两成。消息一传开,整个前进村炸了锅,比过年还热闹。
    “咱村可算有厂子了!”
    “往后不用愁没活儿干啦!”
    “可不是嘛,就村里那几亩薄田,种地连肚子都混不饱,有了厂子好歹多份进项,天大的好事啊!”
    合同一签,王军跟罗勇打个招呼,一脚油门回了城。建厂房的事儿全甩给村里,眼下前进村的乡亲比他还急,恨不得连夜破土动工,根本不用他瞎操心,到时候按进度拨款就成。
    开车回京城路上,经过一公园,王军眼角余光一扫,好傢伙,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正搁那儿比划著名练气功呢。他见状直摇头。
    开车回京城路上,经过一公园,王军眼角余光一扫,好傢伙,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正搁那儿比划著名练气功呢。他见状直摇头。
    眼下正是气功热颳得最猛的时候,据说练了能包治百病,胖的能瘦,丑的能美,要是修到高深境界,还能预测未来、浑身散发异香,连绝症都能靠发功治好。传得神乎其神,学的人自然越来越多。有那脑子活泛的,趁机办起气功培训班,分初、中、高三级。初级学徒二十,中级二百,高级更是敢要一千块!这帮所谓的大师,真是收钱收到手软。
    王军放慢车速打量了片刻,满公园都是摆出各种奇葩姿势的,比几十年后的广场舞还疯魔。
    突然,他乐了:“咦?那不是棒梗吗?这货也练上气功了?”
    只见棒梗脑袋上扣个铝锅,正一本正经地比划著名。王军无奈地摇摇头,这玩意儿明摆著是骗局,可架不住现在大伙儿都信,报纸上天天吹,还有专门的气功杂誌,连刘光天刘光福哥俩都著了道。都形成社会潮流了,他犯不上去触这霉头。看个没趣,王军一打方向盘,回家吃火锅去不香吗?
    ……
    再说棒梗,之前被骗了八千块,为了躲记者,这两天一直猫在宾馆里。巧了,隔壁住著位气功大师。这老头看著六十来岁,红光满面,自称真实岁数早过百了,全靠练气功才驻顏有术。见棒梗感兴趣,大师当即露了一手,瞬间就把棒梗震住了。一咬牙,棒梗找同事借了二十块钱交了学费,成了个初级学徒。
    此刻,棒梗正跟著大师在公园里练,身边一帮师兄弟正嘰嘰喳喳地交流心得。
    “这气功绝了!我练了半个月,丹田热乎乎的,浑身通透,照这么练下去,特异功能指日可待啊!”
    “我练完精神头特好,晚上都不用睡觉,拿练功代睡了,一天硬是多出十来个钟头!”
    “我练了一个月,现在基本不出汗也不臭,连澡都省了。我估摸著再练练,身上就能出檀香味了,人家成佛的才这样呢!”
    “哈哈,我也一个月,感觉嘛一般,就是多了点小本事——能治病!昨儿我儿子摔一跤哭得震天响,我摸摸他脑袋,立马不哭了,连疼都忘了!”
    棒梗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心里那叫一个羡慕:这帮师兄师姐都练出名堂了,太牛了!
    他赶紧凑到大师跟前:“大师,我初来乍到的,想问问这气功得练多久才能成啊?”
    大师捋著鬍子,笑眯眯地打量他:“这位同志,你骨格清奇,天赋极佳,是个练功的好苗子!只要你升了中级学徒,我亲自点拨你,包你一周之內修出真气!”
    棒梗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眼下武侠小说正火,他做梦都想拥有真气,要是真能修成,那还不上天?飞檐走壁,万眾敬仰,金钱美女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王军那小子算个屁,不就俩臭钱吗!等自己成了气功大师,都不用出门赚,自有人排著队把钱送上门!学气功,绝对能逆天改命!
    拿定主意,棒梗一拍大腿:“大师,您候著!我这就回家拿钱交学费,非当这气功大师不可!”
    不过话一出口,他立马蔫了。升中级得交二百块,他兜里满打满算就剩十几块,连个零头都不够。棒梗愁得直抓头髮,上哪儿弄这笔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