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兆天回答了他们的疑惑。
    他看出了丁家眾人的想法,抽了口雪茄,不再当观眾。
    他耸了耸肩,解释道:“我先说明一下,这段时间,我同阿天没有任何联繫。”
    “这次过来,是我自己想来。”
    “电话里我说那些话,可不是阿天拜託我当说客,就是单纯觉得善本你们再同阿天斗下去,平白会遭受惨重的损失。”
    丁家眾人眼珠子差点儿没惊得跳出来,难怪盛天步是这种態度,原来这才是真相!
    丁荣邦轻吐一口气,稍稍平復了下震怒的心绪,冷冷看著盛天步,道:“盛先生,看来你早就想好一切,我们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说你的条件吧。”
    盛天步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两个,奥娱股份卖给我,我不宰你们,你们也別拿我当冤大头,就按照市价来算。”
    “雷先生26.6%的股份,我花了11亿,刨除私人交情,应该价值12亿,你们丁家持有奥娱14.2%的股份,也就算6.4亿港幣。”
    “可不可以?”
    丁荣邦想也未想,果断道:“可以。”
    盛天步道:“新希望我不是很感兴趣,但中华电气必须由我来掌控,你们丁家可以保留一定股份,但是董事长必须是我。”
    丁家眾人譁然变色,震惊又愤怒的瞪著盛天步。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哪里还不知盛天步真正谋划的是什么,他对新希望毫无兴趣,就是要拿下中华电气!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算迟些再拿下奥娱都无所谓!
    丁荣邦勃然大怒,断然拒绝,道:“休想!!”
    “鼎丰金业是我丁家立足根基,中华电气同样也是,让你掌控新希望都无所谓,但是中华电气,不行!”
    “你想都不要想!”
    盛天步点了下头,道:“行,我知道了,我看你们还未想清楚,没关係,接下来,你们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来考虑,再见。”
    “哦,希望下次再见,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说罢,盛天步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姚可可愣了两秒,赶忙站了起来,为盛天步让开一条路。
    丁家眾人全都有些懵,脸上皆是错愕。
    这就结束了?一言不合就要走,有必要这么强势吗?
    盛天步乾脆利落的起身,又乾脆利落的离开,都没给丁家人反应的时间。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利兆天。
    当盛天步走过他身旁时,他一把拽住盛天步的胳膊,打趣道:“阿天,火气要不要这样大呀。”
    “谈判嘛,都是有商有量,有来有回的。”
    “这可是涉及几十亿的大买卖,哪是几句话都能谈成的?给多一次机会了,不妨重新坐下,听我说完再走,怎么样?”
    盛天步一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不留下?就听你说完再走咯。”
    说罢,重新坐了回去。
    人虽然留了下来,但盛天步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利兆天看向丁荣邦、丁善本,道:“丁先生、善本,我也有话说,听一听,怎么样?”
    丁荣邦闷声道:“利少爷请说。”
    丁善本道:“兆天你想说什么?”
    利兆天道:“我觉得阿天说的很有道理,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再加上你们先前狙击过胜天集团,就算不是因为奥娱,他报復回来都正常,你们丁家只出奥娱股份,的確有些太少。”
    “那就同意吧。”
    “以后中华电气,阿天说了算,你们手上持有的奥娱股份,也卖给阿天,就今日签合同好了。”
    丁荣邦看著利兆天,眼中已有怒意,恼火的想著:这件事同你利兆天有何关係,如此为盛天步张目?
    马上,他就知道答案。
    利兆天道:“中电董事局共有6名董事,我已经成为其中之一,徐国邦徐董事也被我搞定,也就是说现在我手上有2票。”
    “阿天已经持有中电將近35%的股份,已经够格进入中电董事局,董事长都做得。”
    “就算现在还做不得董事长,至少也能成为董事局成员,我、徐董事,再加上阿天,那就是3票。”
    “丁先生是董事长,拥有2票,可我们这边只要再多一人,那就是4:3,便能將丁先生拉下来。”
    “真到那时,会很难看的。”
    丁善本惊讶的看著利兆天,不能置信道:“兆天,你——”
    利兆天的话,宛如晴天霹雳,轰的丁家眾人脑袋发晕,震撼不已。
    这才是利兆天入局中电的根本原因,他早就猜到盛天步要什么,提前布局,进入中电董事局,就是要送盛天步一份大礼!
    按照他的说法,做这一切只为缓和与盛天步的关係,因为他不想失去盛天步这个朋友。
    这该死的傢伙!
    盛天步想要他们丁家的中华电气,他就拿它来缓和。
    丁荣通就算废柴,这时也快被气炸。
    丁荣邦又惊又怒,面色难看到极点,森然的看著利兆天,咬牙道:“利少,半个月前你加入中电董事局,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你说过什么,自己还记得吗?”
    利兆天耸耸肩,道:“我隨便说说,丁先生隨便听听就好。”
    丁荣邦肺都快气炸,却也无话可说,颤声道:“利少、盛先生,好手段!现在的后生仔,一个犀利过一个,真是令丁某大开眼界,长了见识。”
    利兆天脸上没半分愧疚之情,摇头道:“丁先生,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丁荣邦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利兆天,看著盛天步道:“盛先生,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丁家所有奥娱股份全都卖给你,14.2%的股份,6.4亿!”
    “中电董事长的位置,我也会让出来,以后董事局怎么安排,中电又该怎样发展,你说了算!”
    “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这总可以了吧?”
    盛天步神色如常,道:“明智的选择。”
    丁荣邦心情糟糕透顶,不愿再多说,道:“那就今日签合同,两日內彻底完成交易,文积,合同拿来,让盛先生过目。”
    招文积也算有胆量,可是面对盛天步,却是大气也不敢喘。
    他都不敢插嘴。
    听到丁荣邦的话,赶忙应道:“是,丁先生。”
    跟著开始翻自己的公文包,將早已擬定好的合同拿了出来,恭敬的递给盛天步。
    盛天步没接。
    姚可可拿过合同,迅速瀏览起来,看得很仔细,就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放过。
    盛天步道:“既然这件事已经定下,那我们可以聊点儿別的了。”
    丁荣邦道:“还有什么可聊的?”
    “当然有。”
    盛天步道:“新希望那边,我会撤出去,怎么撤对股价影响最低,这就需要同丁先生商议。”
    “最后则是鼎丰金业,虽然现在鼎丰损失惨重,但丁先生有未想过,这何尝不是你我的机会?”
    丁荣邦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什么,震撼道:“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意思,不如趁此机会,你我联手清场。”
    盛天步道:“港奥珠宝行业,乱七八糟的牌子太多,我进场肯定要吞下一定的市场份额,但吞掉的,却未必是鼎丰的。”
    “只要你我联手,就能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品牌斩尽杀绝。”
    “没了他们,市场份额不就空出来了吗?”
    “只要將他们打怕,再想隨便进来分一杯羹的人,就要多想想了,而在清场的过程中,谁有充沛的资金炼,谁才能活下来。”
    盛天步这一番话,就像是为丁家眾人推开一扇大门,他们只是拿盛天步当对手,却从未考虑过,其实他们还可以做同盟。
    丁荣通兴奋道:“好!盛先生这个点子真是好!只要杀绝、吞併一批,不论是盛先生,还是我们鼎丰,都能扩大市场份额!”
    丁善本心下有些不忍,说到底,这拼的不是各自的產品质量,而是资金的多少。
    这是盘外招。
    丁荣邦沉默了,凝神思考了起来。
    盛天步道:“丁先生不必著急,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
    “若是同意,我们就做,不同意也没什么,我直接结束『盛先生』开业折扣大促销活动就行了,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几时丁先生下定决心,我们几时再详谈。”
    丁荣邦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完成奥娱这笔大交易。
    对於此次会谈,丁家人还是非常有诚意的。
    半个钟头后。
    姚可可已经仔细看完一遍,冲盛天步道:“合同没有问题。”
    盛天步点头,看向丁荣邦,道:“丁先生,我知你心有怨气,但不妨仔细考虑一下。”
    “我入局珠宝行,对你们鼎丰来说,有利也有弊,关键看怎么用。”
    “再说新希望、中电,正是因为我入场,才会带动无数散户跟进,令两大公司的股票飆升,你们丁氏家族的財富隨之飆升。”
    “哪怕以后中电我说了算,你们也仍然大搵一笔。”
    这时,丁荣邦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听完盛天步的话,他摇了摇头,苦笑道:“盛先生,你看重中电的未来,我们丁家同样看重,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鼎丰、中电,这两大公司,我是当成丁家根基在做的。”
    “我们丁家入股了不少上市公司,但其他上市公司,我到顶也就是进入董事局,唯有新希望、中电,我是亲自坐镇,当董事长。”
    “现在你一番操作,便夺去中电控制权,就算搵再多钱,那又怎样?”
    “以现在看,我们丁家是赚的,但是未来呢?”
    盛天步说的没错,丁荣邦说的,也没错。
    真实的世界从来不是一加一等於二,从不同角度出发考虑同一件事,能得到完全相反的结论。
    丁荣邦摇了摇头,道:“事情都已经定下,现在再说这些没有意义,我算是领教了盛先生的手段,当真是霸道又犀利。”
    “奥娱的事情,我会交给善本、文积,由他们全权负责,有什么问题,你找他们就行了。”
    “至於联手清场的事,容我仔细考虑数日,以后再答覆你。”
    盛天步点头,道:“好。”
    “那我们就先走。”
    丁荣邦、丁荣通率先离开。
    丁善本看著盛天步,轻轻嘆息一声,心绪复杂,不过他也没有埋怨盛天步、利兆天,商场如战场,做生意向来都是这样。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性格。
    盛天步拍了下丁善本的肩膀,就像先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笑道:“过几日有时间,一起打高尔夫。”
    丁善本应了声,又扭头看向利兆天,同他打了声招呼,便带著招文积离开。
    茶餐厅便只剩下盛天步、利兆天等人。
    利兆天看著丁善本消失的背影,不由嘆道:“阿天,善本这个人,性情还真是平和的过分,你这样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他都不怎么生气。”
    “我在中华电气这件事上,狠狠阴了他们丁家一把,他居然好像一点也不记恨我。”
    “难道他真无一点脾气?”
    盛天步嗤笑一声,摇头道:“你想太多了,若他真的只是老好人,就算再有经营的本事,也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丁家交到他手上,就是衰败的开始,可这些年丁家衰败了吗?”
    “冇呀。”
    “所以他的胸怀比绝大多数人要宽广,可他也有自己的逆鳞,一旦被触碰,那他就不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
    “他这样的人,不动怒则已,一旦动怒,便是石破天惊,山呼海啸。”
    利兆天点头,笑著道:“我想也是这样。”
    分析过丁善本,盛天步打趣的看著利兆天,道:“你现在这是在玩什么?”
    利兆天眼睛瞪大,无语道:“我先前也说了,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既然我猜到你想要中华电气,那当然要送你这份生日礼物。”
    “你昨日19岁嘛,虽然迟了一日,但心意到就行了。”
    “当然,就算没有我,凭你盛先生的本事,也能轻鬆拿下中电,但这就是我表达诚意的方式嘛,我现在真拿你当朋友。”
    这傢伙!
    性格虽然很恶劣,但一派赤诚,还挺有趣。
    盛天步不由笑了下,道:“別埋怨了,你的诚意我收到,以后我们还是朋友,这总行了吧?”
    利兆天:“行!当然行!”
    两人相视一望,齐齐笑了。
    利兆天道:“事情搞定,我还有会要开,走先。”
    “好。”盛天步道。
    利兆天转身走出茶餐厅,带著郁国雄离开了半岛酒店。
    没多久,盛天步也离开。
    时间匆匆,转眼便是三日。
    就在这三日,盛天步与丁家人正式签订收购合同,他出资6.4亿港幣,將丁家持有的14.2%的奥娱股份,全都收入囊中。
    至此,盛天步持有奥娱股权,瞬间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46.2%!
    这是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代表著盛天步基本上已经掌控奥娱,只需要召开一次奥娱董事会,就能將贺新从董事长席位上拉下来。
    以后奥娱该如何发展,將由他说了算。
    理论上,只有盛天步持股超过50%才能绝对掌控奥娱,但实际情况,远没有这般刻板。
    简单来说,现在,大势在他!
    奥娱剩下那些小股东,不跟也得跟,否则即將面对的,就是盛天步温水煮青蛙似的清洗。
    他会先削弱其他小股东的话语权,再一步步蚕食,將所有不听话的人,全都踢出去。
    就算不踢,他们待在奥娱也没意义。
    因为每年分红將变得极少。
    雷英东为何会心灰意冷,退出奥娱?
    很简单,贺新联手丁荣邦,就是这样对他的!
    搞定丁家以后,盛天步便命令丁瑶、占米立刻將这个消息放了出去,同时还命令丁瑶暗中同奥娱剩下那些小股东接触。
    待这些事做得差不多,就该召开奥娱股东大会了。
    丁瑶即將执掌奥门博彩!
    那46.2%的奥娱股权,主要分为三部分,分別是:盛天步个人持有25%,丁瑶个人持有8%,剩下13.2%隶属於盛天步基金会。
    丁瑶持有8%,就是为接下来执掌奥娱做准备。
    除这件事外,再就是联手清场的问题。
    丁善本做了答覆。
    丁家內部经过激烈的討论,丁荣通对盛天步的提议表示强烈同意。
    丁荣邦不置可否,既有些动心,又有些犹豫。
    丁善本则是完全持否定態度。
    经过一番討论,丁善本最终说服丁荣邦,拒绝了盛天步,同盛天步打电话时,还希望盛天步早点儿收手,不要再玩。
    再来两个月,很多做珠宝生意的都要破產。
    盛天步无所谓。
    同意也好,拒绝也罢,他都能接受。
    珠宝这行不同於a货,你能做到最大,就能將其他人掐死,那还是灰色產业,珠宝行业不同,涉及太广,影响也太大。
    真做的太过分,政府都会强势介入,不会眼睁睁看著你以恶性竞爭的方式,搞乱市场。
    这也是丁荣邦犹豫的地方。
    丁善本不想这么玩,那是因为他不想看到许多人因为他们家破人亡。
    丁荣邦从未考虑过这点。
    他要的,是以最低风险,博得更大的利益。
    除这些事外,奥门江湖那边,由於基哥、佐治两大强人的崛起,依旧是腥风血雨。
    就在这三日,又有两名字头大佬被做掉。
    他们的地盘、生意,亦被基哥、佐治两人瓜分,搞得整个奥门江湖鸡犬不寧,人心惶惶。
    现在的奥门江湖,已经不是怨声载道,而是怨气沸腾!
    白头佬、渔栏灿两人再度发声,面见了阿基,希望他能代为传话。
    他们说自己每日打打杀杀,活得提心弔胆,已经受不了,希望盛先生可以出手,处理基哥、佐治,还奥门江湖一个太平!
    这一次,同前面两次还不一样。
    前面两次,这两个傢伙只是感觉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胁,又念及同盛天步还有一丝情分,抱著万分之一希望,请盛天步出手。
    这次,他们代表的不仅仅只是自己,更有其他字头大佬。
    就这帮大老粗,愣是整了一份血书出来。
    实际上,若基哥、佐治只是单纯的江湖中人,其他人联手百分之百可以拿下。
    可惜,这两人背后站著的是贺新!
    他们同贺新,根本不是一个级数。
    盛天步不出手,他们只能被基哥、佐治玩死。
    最好的下场,也是与这两人同归於尽。
    江湖人上不得台面,在这种事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贺新根本不必出面,一句话就將这些囂张跋扈的江湖人吃得死死的。
    比较讽刺的是,基哥、佐治这两个傢伙內部也不和谐。
    爭夺地盘时,双方还爆出矛盾,你斩我,我斩你,打得有来有回,好不热闹,看呆了无数人。
    盛天步依旧没有出手。
    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贺新对基哥、佐治下达命令,等他真正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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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天步与丁家的合同彻底签订。
    整件事尘埃落定。
    晚上八点的时候,丁荣邦思考许久,还是拨通了贺新的电话。
    贺新没有返家,正待在奥娱公司,自己的办公室。
    丁荣邦道:“贺生,是我,丁荣邦。”
    贺新道:“嗯。”
    然后,心有灵犀般,两人齐齐沉默了下去。
    贺新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一时之间,丁荣邦竟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是一通电话,远隔重洋,两人並未面对面,但是气氛却变得异常尷尬。
    坐在办公椅上的贺新,忽地笑了下,道:“老丁,有什么事,直接讲吧,您应该已经做了决定吧?”
    “嗯。”
    丁荣邦应了声。
    “没事。”
    贺新笑了笑,说道:“我能理解,现在盛天步势大,还拥有无可比擬的庞大资金,不计成本的发起狙击,谁都受不了。”
    这的確再贺新的预料之中,因为先前他就同丁荣邦提过,想要收购他们持有的奥娱股份,却被丁荣邦拒绝。
    当然,没立刻拒绝,只是说要考虑考虑。
    从那一刻起,贺新就已经知道丁荣邦会怎么选,定然是盛天步,不是自己。
    盛天步双管齐下,这一手玩的太狠了。
    但丁荣邦接下来的话,却令贺新目眥欲裂,差点儿將肺气炸。
    只听丁荣邦长长嘆息一声,迅速道:“贺生,既然你已经全都猜到,那也没什么可瞒的了,我们丁家持有的奥娱股份,已经全都卖给了盛天步。”
    “现在,我们与奥娱没有任何关係,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贺新瞳孔徒然一缩,攥著电话的手,瞬间攥得更紧!
    就像是要將手机握裂。
    丁家已经將股份全都卖给了盛天步?
    居然同雷英东一样,玩起了暗度陈仓,从始至终都瞒著自己!
    那你这个电话打的有什么意义?
    瞬间,贺新胸腔之內,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虽未看到,但丁荣邦也知贺新现在有多愤怒,摇头解释道:“其实是否提前讲,都改变不了什么。”
    “奥门博彩,盛天步拿定了。”
    “他做了什么,你也看到,不折手段,不计成本。要一直这么烧钱,我丁家会遭受难以想像的损失,更会与盛天步不死不休。”
    “我不能这么做,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就算不理解,也没什么,你生气、愤怒,我是能理解的。”
    贺新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听到丁荣邦的话,却强压怒火,儘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盛天步的目標是我,要你们丁家冲在最前面,的確有些不合適。”
    丁荣邦应了声,旋即道:“贺生,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新道:“说。”
    丁荣邦道:“盛天步此人,他现在的资產已经超过包船王,成为港岛首富,这样的人,能做朋友最好还是做朋友,没必要当3.5敌人。”
    “姑且不说很难贏他,就算你动用各种人脉、手段,最后贏了他,自己也必將损失惨重,得不偿失,没必要。”
    贺新敷衍道:“嗯,我知道了。”
    丁荣邦嘆息一声,知道贺新未必听得进劝,也不再多说,道:“行,那就这样吧。”
    就在电话掛断的瞬间,远在奥门,奥娱董事长办公室的贺新,狠狠將手机摔在地上。
    手机四分五裂,各种零件飞了出去。
    贺新脸色铁青,脖颈青筋都凸了起来,怒不可遏的咆哮道:“赵正,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是,贺先生!”
    赵正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將门关上,又快步来到贺新办公桌面前,微微低头,恭敬的询问道:“贺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贺新道:“高斯达怎么说?”
    高斯达,正是当今奥督的中文名字,1981年开始担任奥督,但是到今年任职就满了。
    再有两个月便要离职,返回葡国。
    赵正脸上浮现一抹难色,道:“他的態度很曖昧,说什么自己任职马上就要到期。”
    “这段时间,他只希望奥门能平平稳稳,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还说,希望贺先生能为他考虑一下,就算——”
    不等赵正再说,贺新就喝道:“就算盛天步要取代我,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双手將奥门赌王奉上是不是?”
    “就知道他靠不住!”
    “平日信誓旦旦,讲什么定会撑我到尾,出了点儿麻烦,立马就想甩锅!”
    “这个该死的鬼佬!!”
    赵正噤若寒蝉,根本不敢接话。
    就算奥督不在,他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骂呀。
    贺新骂了两句,脸色阴沉的道:“阿基、佐治那边什么情况?”
    赵正迅速將阿基、佐治最近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贺新眼眸寒光一闪,冷声道:“你去通知阿基、佐治,让他俩不准再內斗,给我齐心协力,拿下绝大部分叠码仔生意!”
    “两个废柴,都还未拿下奥门江湖,就开始內斗,死都不知怎样死!”
    赵正立刻道:“是,我马上就去通知!”
    贺新道:“你还告诉他们,只要能打垮其他势力,等同盛天步斗时,我会给他们提供最大的帮助!”
    “那时,他们就算败了,也不会死。”
    “打贏以后,奥门江湖两分,一人占据半壁江山,现在给我收起该死的內訌,定要齐心协力!”
    赵正点头,沉声道:“明白!”
    贺新不再多说,挥了下手,示意赵正离开。
    赵正转身离开。
    -----------------
    平心而论,基哥、佐治都算是强人,有崩牙巨、黑洪之姿,实力雄厚,跋扈囂张。
    得贺新大力支持,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的崛起,將奥门江湖搅得天翻地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奥门江湖原本就不平静,由於得到贺新的首肯,两人出手更加狠辣,强度骤然升级。
    奥门江湖简直变成了修罗场。
    就从这一日开始,每日都有打架事件发生!
    很快,这股血腥的风气便从江湖蔓延到了社会,奥门將近三十万人都要陪他们玩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谁也不知这个游戏,几时会结束。
    一股恐慌的情绪宛如病毒一般,迅速蔓延。
    从江湖,到社会。
    从古惑仔,到普通民眾,就连博彩生意都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
    高斯达快气疯了!
    盛天步、贺新打擂,最开始他是支持贺新的。
    但是慢慢的,由於雷英东、温里士等人的关係,感受到盛天步的人脉,再加上盛天步对奥门的贡献,他的立场开始发生变化。
    到现在,基本上是安静看戏,两不相帮。
    但是没想到贺新又搞出这么一齣戏,他已经明白无误的暗示过,再过一段时间,自己都要离职了,只希望这段时间不要出事。
    意思很明显,就算你俩要斗,也得等到老子离开以后。
    这话,他不仅告诉了贺新,同样也命人传话,告诉给了盛天步。
    盛天步表示两个月自己还等得及,基本什么都未做。
    高斯达很满意。
    但是万万没想到,贺新居然又闹出这么一齣戏,完全不给自己面子。
    高斯达很不满意!
    於是,他给盛天步打过去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的內容,与白头佬、渔栏灿等人诉求差不多,希望他可以出手,彻底稳住奥门江湖!
    接到这通电话,盛天步就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现在,这一任奥督,已经完全倒向了他。
    这就是最佳动手机会!
    这时,时间已经来到1986年4月底,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一如奥门江湖火热的態势。
    盛天步,正式出手!
    -----------------
    数日前,奥门江湖便流传起好几个传闻。
    说最近这大半年来,由於基哥、佐治將奥门江湖弄得一团糟,超出盛先生的底线,令盛先生很不开心,所以他要出手清场。
    不过盛先生虽然要清场,但是並未准备將人赶尽杀绝,打算给基哥、佐治其中一人活命的机会。
    谁能做掉另外一个,他便既往不咎!
    至於先前发生过的事,就当是黑板上的粉笔字,全都擦掉,拿下的地盘也不必还,都归贏的那个,只要以后不要再乱来就行。
    最后还有一个消息,说是基哥发出一张价值500万港幣的暗花,要佐治的命!
    当这几个传闻在奥门江湖流传开来时,但凡是同盛天步打过交道的江湖人,全都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不论基哥,亦或是佐治,全都完了。
    其他人知道的是,奥门江湖很快便將恢復平静。
    当时间越来越近,气氛便越来越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一处,基哥、佐治虽然仍旧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
    就在5月1日这天。
    盛天步坐在自己办公室中,听丁瑶的匯报。
    奥门江湖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丁瑶在处理。
    原本盛天步还担心丁瑶的计划会出紕漏,因此要求丁瑶每过一段时间都向他匯报一次,若是有漏洞,便由他来补上。
    但是事实证明,盛天步想多了。
    丁瑶的计划很完美。
    前期的准备工作,做的漂亮到顶,没有出现任何紕漏,能確保只要动手,便可將基哥、佐治以及他们的主要心腹全都做掉。
    盛天步想完善,都找不到可以改动、补充的地方。
    丁瑶的能力,超出了盛天步的想像。
    他知道她非常有脑,却未想到,自己这个女人有脑到这种程度,前期那四个传言,与盛天步毫无关係,皆是丁瑶放出去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丁瑶將一份名单递给盛天步,道:“阿天,这就是今夜登台唱戏的四个人,三名杀手,一名陪酒女。”
    “陪酒女名叫凤菲,奥门本土人,34岁。”
    “三名杀手中,那个名叫『耀东』的人很不错,元朗屋村出来的,身手不错,胆识不错,脑子更不错,他是领头。”
    “今夜计划是成是败,多半要落在他身上。”
    盛天步瀏览著资料上的照片,看到那一男一女熟悉的面庞,不由在心下轻嘆一句,该碰到的终究还是碰到。
    即便他完全置身事外,这两个人还是出现了。
    《暗花》,就是差佬阿琛与杀手耀东的双雄对决,战斗到最后,阿琛运气略好一点,耀东的脑袋被滚滚而下的铁皮削掉。
    阿琛贏了两人对决,但是很可惜,他並未笑到最后。
    当夜,所有航班、轮渡全被控制。
    无人可离奥。
    阿琛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是九死一生,只要还留在奥门,那就必死无疑。
    於是,他果断来了个光头,想做掉耀东,再假扮成他,乘船离开奥门。
    他贏下耀东,果断用耀东的路离开,但是还未登上船,就被人一枪爆头。
    原来,耀东也要死。
    盛天步看著照片上,耀东那张凶悍的脸,问道:“你花了多少钱,请这三个傢伙?”
    丁瑶笑道:“能有多少,当然是500万。”
    “基哥不是发出500万暗花,买佐治的命嘛,他们也一样,谁能完成任务,也能拿500万,正好对得上,方便坐实这件事。”
    “除此之外,还给每人10万的车马费。”
    车马费,就是字面意思,但盛天步想了几秒,觉得还不太够。
    丁瑶见盛天步神色有异,道:“阿天,哪里不对?”
    “没。”
    盛天步摇了摇头,笑了下,隨意道:“你不是讲耀东这名杀手很不错嘛,那就別只给车马费,好歹也是价值500万的任务,直接给他40%的订金。
    “我相信他能完成任务。”
    丁瑶笑道:“这么大方,什么都未做,就给200万,足够他跑路啦。”
    “你也才听说他而已,难道就这么相信他的人品,肯定他不会跑?”
    盛天步道:“我並非相信他的人品,而是相信他的脑子。”
    “只要他不癲,就知该怎样做。”
    “若是他再聪明点,第一时间便能明白我什么意思。”
    丁瑶转念一想,立刻明白盛天步什么意思,点头道:“我明白了,以我对耀东的调查,他肯定也能在第一时间明白。”
    “那就这么办,直接给他200万。”
    此事,就此定下。
    至於另外两名杀手,完全不必理会,就算没有盛天步,他们也会那么做。
    江湖上,不少杀手都信了那500万暗花的传闻。
    就是最近几日,奥门的江湖,风起云涌,陆陆续续已经有十来名想靠一条命搏富贵的杀手,秘密抵达奥门,伺机而动。
    诸事谈定,盛天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冲丁瑶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耳过去。
    丁瑶奇怪的看著盛天步,也不多想,屈身向前。
    盛天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重要,因为这是差佬琛保命的诀窍,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知道。
    听盛天步说完,丁瑶惊讶不已。
    七年防弹衣不离身,就算是炎炎烈夏也一样?
    那傢伙是什么变態,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绝密的情报,阿天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为了完美处理这件事,丁瑶对基哥、佐治两方人马做了详细的调查,可即便如此,她也未调查到这种私密又绝密的事情啊。
    丁瑶惊讶的看著盛天步,不由问道:“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隨便猜的。”
    盛天步笑道。
    这种问题,还真难回答,只能敷衍过去了。
    这个理由很扯淡,但丁瑶也没有再追问。
    转身离开,命人去见耀东。
    杀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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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贡,黑码头。
    一艘游艇安静的停在海面上,隨著海浪打来,起起伏伏的摇晃著。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六点半。
    夜幕拉下,宛如一头远古神兽一口口吞掉所有的光,世界渐渐变得黑暗。
    某个身穿淡蓝色牛仔衣的光头男人出现,身材高大、魁梧,脸上表情凶悍,眼神更凶悍,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彪悍气焰。
    这傢伙便是——
    杀手耀东!
    他单手后挽,將一个格子袋扛在肩膀,来到游艇边儿,跟船老大对了个眼神,便知彼此是对的人。
    两人根本没有对话,耀东登船,船老大开船。
    快艇启动,以最快速度,朝奥门疾驰而去。
    耀东从怀中拿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缓缓吸了起来,眼中望的海上繁华夜景,但心里想的,却是刚刚才收到的200万。
    除收下的200万,他包里还有500万。
    这500万是送给差佬琛的,对佐治发起500万暗花悬赏的人是他,这钱当然应该在他那儿。
    合情又合理。
    耀东重重吸了一口,吐了出来,都还未形成烟圈,便被冰凉的海风吹散。
    跟著,轻轻嘆息一声。
    这下,彻底没得选了。
    除非完成任务,否则就是死;敢拿钱跑路,更会死得不能再死;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妹妹。
    杀手耀东,还有一个12岁的妹妹。
    差佬琛,算你倒霉,谁让你大佬惹谁不好,要同盛先生作对。
    耀东吸完一支烟,屈指一弹,烟屁股飞进大海。
    奥门,马上便到。
    就在耀东乘坐游艇,以最快速度前往奥门时,奥门那边,亦有大事发生。
    人的名,树的影。
    盛天步是谁,不需要解释。
    自从他要出手的传闻放到江湖,基哥、佐治全都慌了。
    哪怕两人背后站著贺新,哪怕两人性格张狂、霸道,皆是实打实的狂人、猛人,可在听闻这件事后,他们还是变成了惊弓之鸟。
    怎么办?
    躲!
    没错,这两位猛人的选择都出奇一致,全都偃旗息鼓,躲了起来。
    同时,两人还签订攻守同盟。
    不论盛天步对他们哪个出手,另外一人绝不袖手旁观,同声同气对抗盛天步。
    事实上,就算没有盛天步,他们也会这么做。
    原因无他,贺新已经下令,命他们握手言和,未拿下奥门江湖前,绝不能再內訌。
    他们谁也不敢违抗贺新的命令,只能照做。
    否则,下场必是极其悽惨。
    前后摩顶平,后有崩牙巨、黑洪,都是鲜血淋漓的前辈。
    盛天步要出手的传闻,只是逼得两人同盟愈发巩固,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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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门,氹仔岛。
    偏僻的海湾区,凉风阵阵,四下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黑暗中,停著一辆车。
    某个身著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男子坐在轿车后排。
    他不仅身材魁梧,面相更是硬朗,浑身散发著彪悍的气焰,但在此刻,他脸上却是不加掩饰的忧虑,神经高度紧绷,密切注意著四下。
    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惊到他。
    这人,便是基哥。
    他正在等自己的头马差佬琛!
    没过多久。
    不远处,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传来。
    隨后一束明耀刺眼的白炽车灯,照了过来。
    差佬琛到了!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开来,停下后,某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来。
    只见他留著短短的鬍鬚,五官生的很靚,但却透著一股阴鬱。
    尤其是那双眼眸。
    徐琛,花名“差佬琛”,大佬、上司、朋友都叫他阿琛,下属、小弟则叫他琛哥。
    基哥的头马,能力出眾,极为忠心。
    因此,基哥拿他当接班人在培养,反倒对自己那个废柴儿子荣少没有什么好脸色。
    基哥见阿琛来了,打开车门,从后排下来。
    “基哥。”
    阿琛叫了一声。
    基哥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隨后他从怀中拿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又拿出打火机开始点菸,但是拿著打火机的手却不住颤抖,再加上海风阵阵。
    足足点了三、四次,硬是没有点著。
    阿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下却是大奇,他已经跟了基哥七年,以前是在地下,有贺新的支持后,才来到地上。
    七年,他从未见过基哥这么惊慌。
    啪!!
    总算是点著了。
    基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重吸了几口烟,一支香菸便只剩下一半,稍微平復了下激动的情绪,这才同阿琛说话。
    他问道:“现在奥门什么情况,那些杀手找得如何?”
    阿琛道:“就在这三日,已经刮出14名杀手,全都送出奥门,但那帮傢伙铁了心要拿命搏富贵,怎么赶都赶不绝。”
    “就在今日,至少又有4名杀手秘密来奥。”
    “不过基哥你放心,我定会將他们全都找出来,保证今夜奥门不会出事!”
    基哥“嗯”的应了声,心神不定,似乎是在想什么。
    阿琛问道:“基哥,那500万悬赏佐治脑袋的暗花,不关我们事吧?”
    基哥摇头,道:“数日前,我和佐治才和解,联手同盟,约定不论发生何事,彼此都要同声同气。”
    “贺先生也已经发话,谁还敢乱来?”
    “那500万暗花,同我和佐治都毫无关係,定然是盛先生搞出来的。”
    阿琛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基哥夹住香菸,指了指阿琛,紧张又严肃道:“阿琛,我们是生是死,就定於今夜,都在你身上。”
    “扛得住,就能活;扛不住,全都要死。”
    “接下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佐治,他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不要想著做掉他,保全我们自己。”
    “真那样做,或许盛先生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但贺先生不会放,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阿琛点头,道:“基哥,我明白的。”
    基哥应了声道:“那就这样,我今夜会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帮內所有资源你都能用。”
    阿琛道:“好!”
    阿琛还是没忍住,皱眉道:“基哥,你为咩这样惊?”
    “你说过的,以盛先生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是绝对不可能再亲自出手的,现在他还远在港岛。”
    “他都未打算亲自出手,就凭一句话便能在一夜之间,灭掉我们和佐治?”
    基哥摇头,道:“你不懂。”
    阿琛略带不屑的道:“就算是贺先生,都没可能在一夜之间做到这些,凭什么他可以?”
    基哥还是摇头,但却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心情,只定定看著阿琛,吩咐道:“今夜所有重担都放在你肩上,一定要扛住。”
    “好。”
    阿琛果断应道。
    基哥转身,打开轿车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阿琛站在原地,目送基哥离开,直至彻底消失。
    夜色,更漆黑了。
    这时他还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狂风暴雨,已经悄无声息的到来。
    二十分钟后,司机伟光载著基哥进入一条偏僻的环山小路,通往山上別墅。
    基哥就躲在这里。
    开到一个转角,伟光忽然將车停下。
    基哥不疑有他,问道:“伟光,怎么了?”
    司机没有答话。
    基哥面色一变,瞳孔徒然一缩,惊疑不定道:“伟光,你——”
    话还未说完。
    一阵脚步声传来,很快,四个人从拐角走了出来,领头者不是旁人,正是阿基。
    这时,伟光才面无表情道:“基哥,你的路就到这儿了。”
    基哥瞬间惊得满头冷汗,爆喝道:“你这个反骨仔,几时投靠的盛天步?”
    司机没有答话,拔掉车钥匙,迅速下车。
    下一刻,乌蝇凶悍的拉开车门,基哥连枪都不敢拔,因为已经有两柄枪指著他的脑袋,只要他敢乱动,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阿基冷冷看著基哥。
    “你是自己下车,还是我们来?”
    基哥从车上走了下来,强压惊惧,道:“我想见盛先生,不见也行,可否代为传话,盛先生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阿基冷声道:“从你心甘情愿做贺新的刀,就已经冇可能啦,现在居然还说这种话,你说呢?”
    就在这时,乌蝇则从怀中拿出一个500ml的针管,狠狠扎进基哥脖颈。
    那是麻醉剂!
    一管麻醉剂全都注射到基哥体內,他疯狂的挣扎起来,但被乌蝇三人按得死死的。
    不一会儿,基哥眼神涣散,停止挣扎。
    傻强、细鬼重新將基哥搬回轿车。
    阿基看向司机,询问起基哥、阿琛的聊天,司机不敢有任何隱瞒,一五一十迅速说了一遍。
    阿基眼中杀机遍现,冷冷道:“差佬琛,真是有种,你大佬都惊得要死,可你偏偏不怕。”
    他看向乌蝇,道:“接下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乌蝇道:“知!”
    阿基道:“派人去见耀东,顺便將差佬琛说了什么,一併告知,我很想知道,当他得知这一切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明白了。”乌蝇道。
    阿基给乌蝇一个眼神。
    乌蝇点了点头,当即驱车离开。
    接下来,他们需要割下基哥的脑袋,塞进阿迪达斯背包,送到耀东手上。
    剩下的身体,则需要送到差佬琛家中。
    至於耀东手上的500万,同样需要送给差佬琛,办法多的是,凤菲可以,其他差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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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大半个钟头后,耀东抵达奥门,先花二十分钟,来到约定的地点。
    在陌生人的引领下,拿到一个格子背包。
    这个背包,同他身上背的,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里面装的东西。
    拿到背包,耀东便打开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果然是基哥的脑袋。
    耀东若有所思的盯著基哥的脑袋,密封做的很好,没有一滴血,也无任何味道。
    “扑街呀。”
    他暗暗心惊,隨后扛起背包,快步离开。
    半个钟头后,耀东乘坐巴士来到繁华的市区,按照地址,来到一家中餐馆。
    坐下,开始食饭。
    与此同时,阿琛严格执行基哥的命令,开始到处跑,將所有前来奥门领取暗花的杀手,全都找出来,再从奥门赶走。
    阿琛可以动用的资源很多,既有帮派的情报,也有差人的。
    短短半个钟头,已经找出4名杀手。
    其他3人由別人赶走,最后这个,他亲自来,就在这个中餐馆,阿琛、耀东宿命般相遇。
    当阿琛解决那名杀手时,其他食客全都嚇得要死,唯有耀东,一副不关我事的態势,就像现在发生的一切与我无关。
    只一个眼神,阿琛就知道耀东这傢伙也是杀手,也是来奥门领暗花的!
    离开餐馆前,他骤然来到耀东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阴冷道:“我不喜欢你这张脸,马上给我离开奥门。”
    耀东一句话没说,只平静看著阿琛。
    两人第一次交锋,点到为止。
    接下来两个钟头,又发生一系列大事。
    耀东先约基哥儿子荣少在丽都夜总会见面,问他拿500万暗花。
    这个丽都夜总会,老大名为大声公。
    此人是佐治心腹。
    凤菲也在这个夜总会上班,但此时的耀东並不知道,凤菲就是与自己通过电话,安排自己离开的人。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耀东问荣少拿暗花,自然是要激化矛盾。
    荣少性格跋扈又无脑,当然中计,想也未想便拔枪,瞄准耀东脑袋,喝问他在说什么。
    耀东神色如常,没半分惊慌,凶狠道:“你出的500万暗花,我就找你拿!”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眼看荣少都要一枪做掉耀东,就在这时,喝得太多的凤菲再也忍不住,一口喷出,吐了一大堆在荣少那柄新买的手枪上。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尷尬。
    这时,大声公杀出。
    他阻止了耀东、荣少的矛盾,命令两人分从两个方向离场,最后又护送凤菲离开夜总会,却在小巷被凤菲一枪爆头。
    再之后,凤菲报警,诬陷荣少,说做掉大声公的人是他!
    基哥、佐治两派矛盾瞬间激化。
    在丁瑶幕后的推波助澜下,借用一些人,再利用这件事,很快就变成两大字头的火药桶,一个火星都能引爆。
    阿琛那边,同样遭遇到连锁事件。
    第一件事,还是寻找杀手,这是最近几日,他一直都在做的,还算顺利。
    第二件事,家中忽然出现一具不知身份的无名尸体,脑袋被人割了,能证明他身份的特殊纹身,皆被洗得乾乾净净。
    第三件事,自然就是荣少枪杀大声公。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找到荣少,將他带回警署,再想办法搞定这件事,平息两大字头的怒火与纷爭。
    第四件事,放出500万暗花的傢伙找到了!
    祥叔,基哥所在字头的元老,就是他查出来的。
    很噁心的是,这傢伙居然是他们字头的兄弟,明显是做了反骨仔,投靠了盛天步,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傢伙的嘴巴很硬。
    不论如何严刑逼供,都撬不开,想靠他朝盛天步身上引,很难。
    最后,阿琛在奥门街头,居然又碰到了耀东,这该死的杀手还未离开奥门!
    他几乎是想都未想,便將耀东带回警署。
    大声公绝对不能是荣少杀的,必须找个顶包的,就是这个王八蛋!!
    无论如何,扛过今夜再说。
    只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彻底脱离掌控。
    祥叔打来电话,告知阿琛,那个反骨仔已经招了。
    这无疑令人极其兴奋。
    但是等他兴冲冲赶过去时,却听到一个晴天霹雳。
    那傢伙的確招了,但居然说发出暗花的人就是他!
    原因很简单,他要取代基哥。
    局势越乱,越方便他下手。
    做掉基哥,再做掉佐治,若是再能得到贺先生的支持,只要他够有能力,便可以整合两大字头资源。
    而基哥、佐治全<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贺先生只剩下他这一个选择。
    多半也会支持他。
    这个逻辑合情合理,阿琛已经有出手的动机。
    阿琛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仿佛,无形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自己!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监视之下。
    再之后,大声公之死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凶手另有其人。
    不是荣少!
    荣少与耀东发生衝突过后,立刻率人离开丽都,又去了別的夜总会喝酒,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这令阿琛汗毛倒立,不寒而慄。
    这已经不是有双眼睛一直在盯自己,而是藏在幕后的那位大玩家,为他精心编织了一张大网,就等著他一步步、一步步的陷进去。
    阿琛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危机重重,九死一生!
    警署。
    阿琛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晴不定,办公室冷气开的很足,可他还是很热。
    额头、鬢角,生出许多汗。
    他拿出一块白布,不停的擦,不停的擦,表情难看之极。
    那个该死的女人,他是盛先生的人!
    那个该死的杀手,也是盛先生的人!
    甚至就连那个反骨仔,都是盛先生的人!
    他肯定拿了盛先生的安家费,拿命来诬陷自己。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按照对方的逻辑走,只有跳出对方的逻辑,才有活命的机会!
    那个该死的杀手!
    念至於此,阿琛立刻站了起来,冲两名手下道:“阿华、阿雄,跟我来!”
    阿华穿著黑色便衣。
    阿雄是个花格子无袖衬衣差人。
    两人没有废话,跟在阿琛身后,快步朝拘留室而去。
    数分钟后,三人来到拘留室。
    看守的差人將铁门打开,放三人进去。
    耀东正气定神閒的坐在椅子上,玩著弹力球。
    扔出去,弹力球撞到墙,又重新弹回来,落到耀东掌心。
    看到阿琛,耀东微微一笑。
    但是下一刻,他却不怎么笑得出来,因为阿琛负在背后的手,还拿著一根铁棍,进门以后,就凶狠的朝耀东身上招呼。
    耀东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不让铁棍砸破自己脑袋。
    阿琛打这一顿,只是要发泄一番,也没有想直接做掉耀东,因此可以避开了要害位置。
    半分钟过后,耀东被打得吐血。
    阿琛將铁棍扔到一旁,坐到那张耀东先前坐的椅子上,死死盯著耀东的眼睛,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道:“为何要选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可隱瞒的。
    耀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道:“盛先生选的。”
    阿琛眼皮跳动了下,咬牙道:“我不是一个好差人,对基哥虽然忠心,可也未忠心到愿意搭上自己的命,给钱我不就得了?”
    耀东面色转冷,森然道:“你这个人的傲慢,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比佐治还有你大佬基哥都傲慢。”
    “不这样做,你怎会相信盛先生的能力?”
    “不过过了今晚,你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阿琛脸色巨变,心下骇然万般。
    阿琛脸色阴沉,道:“接下来我会怎样?”
    耀东讥笑了下,道:“你还是很不服气,若是我再同你说,你为何这么热的原因我都知,你会怎么想?”
    阿琛瞳孔徒然一缩,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耀东看著阿琛,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讥讽,道:“你当然会热,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你穿了防弹衣。”
    “自从你跟了基哥,防弹衣就再也未离身,哪怕睡觉都是。”
    阿琛浑身一颤,惊震难当。
    “早就同你说过,让你不要那么惊讶,那可是……盛先生!”
    阿琛瞬间就爆了,忽然拔枪,瞄准耀东的脑袋,面色狰狞的怒喝道:“我不知什么盛先生!想我死,你以为自己能活著走出去?”
    耀东表情凝重的看著阿琛。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阿华、阿雄同时拔枪。
    阿雄率先拔枪,指的是阿琛。
    阿华见阿雄拔枪,想也未想,也果断动枪,但枪口指的不是阿琛,而是……阿雄!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阿雄听盛天步命令行事,而阿华则听命於贺新。
    这又是一记暴击!
    阿华、阿雄跟著差佬琛足足有六年,乃是他的生死兄弟。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两个傢伙一个为盛天步做事,另外一个投靠了贺新。
    身为当事人的阿华、阿雄也很惊讶,他们也不知对方早已做出选择。
    阿华道:“琛哥,不要衝动,你要是在这里做掉他,就全完了。”
    阿雄未开口,也是这意思。
    这两人虽然分別投靠盛天步、贺新,但此刻的立场,却是一致的。
    耀东凝重的表情消失,忽然轻笑了下,耸肩道:“还未看明白吗,你我的命运,就像这个弹力球,弹到哪,何时停,全都身不由己……”
    “一旦入局,我们就被困在笼子里,棋盘上,谁也没得选,只能往前走。”
    他们都是棋子,既然是棋子,怎么可能决定自己该往哪里走?
    阿琛盯著耀东,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他將枪收回枪套,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阿华和阿雄也收回了枪,跟著阿琛离开拘留室。
    就算暴露,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尷尬。
    以前是怎样相处,现在还是怎样,就像先前的一切,並未发生过。
    从这点来说,他们俩比差佬琛看得还要清楚、明白。
    自己只是棋子,听令行事。
    最终结果如何,不是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取决於幕后棋手,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彼此为难?
    没意义。
    阿琛返回自己的办公室,重新思考起自己的命运。
    棋子、棋子……
    再这么下去,自己绝对会被玩死,想要活命,只能跳出棋盘!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阿琛坐在自己办公椅上,正凝神思考破局活命的办法时,又有手下过来。
    “琛哥,又发现2名杀手。”
    这傢伙並非基哥帮派的人,但一直跟阿琛,知道阿琛是基哥头马,当然也知道基哥、佐治背后站著的人是那位赌王先生。
    因此,他做事很积极,希望能在这件事大放光彩,得到贺新的赏识,进而平步青云。
    阿琛安静盯著这个手下,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忽然笑了。
    这还真是一座权利的围城,外边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彻底逃离出奥门,置身事外,但是眼前这傢伙却想要一个进场的机会。
    想想,还真是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