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处石凳。
    路远坐了好一会儿,仔细回味。
    这场输得不冤。
    对面是炼气四层,外加这位师兄术法嫻熟,按外门標准已是不弱。
    金行术法一门主肃杀,招招衔接紧,路远的缠枝术单一不够变。
    可他也没输得太惨。
    扛了一阵,最后是绕到背后那一招没料到,换做对面再高一层,他可能根本撑不到三步內。
    不过路远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个初步的预判了。
    往后下山,自己加上小粉在三层中已算一把好手。
    即使遇到炼气四层的,起码也有逃跑之力。
    当然,路远是万万不会招惹比自己境界高的修士。
    哪怕同境界路远都不会去招惹。
    他最推崇的乃是跨境界而战,比如第一场,炼气三层大战二层。
    简直酣畅淋漓啊,路远心里暗自想到。
    行了。
    心里有数了。
    —
    午后路远去执事殿登贡献。
    长案后是宋砚,杜师兄前阵子破了炼气七层直升进內门去了,宋砚接的值堂,路远跟他打过几回交道。
    宋砚登完,照例点了一句。
    “可。”
    跟杜行的口吻一样。
    路远没立刻走。
    “宋师兄,符堂里那本《一阶中品凝甲符画法》,我兑了。”
    宋砚抬眼。
    “你炼气三层。”
    “嗯。”
    “中品符画法你画不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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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献够吗?”
    “够,这些年攒的,差不多就这一张。”
    宋砚看著他,没接玉牌。
    过了一会儿,开口。
    “你想清楚了?”
    路远没立刻答。
    他想过这个问题。
    这一张中品凝甲符画法,是他这几年攒下来的所有可见家底,能换的不光是这符法。
    能换鞋袜衣物五十年用度,能换风梧城最贵那家老字號的一年租屋,能换十多颗一阶中期灵兽丹给小粉。
    可路远还是想换。
    炼气三层在外门还能熬两年,画下品符还能熬两年。
    两年后他出宗门走到山下,下品符画法在风梧城上竞爭高,恐怕挣不了多少,但中品符画法,足够他立足活的好好的了。
    夜长梦多,万一往后符堂这画法涨价了呢,或者其他突发情况。
    反正换了不亏。
    “想清楚了。”路远说,“师兄受累。”
    宋砚盯了他几息。
    最后还是接过了玉牌。
    “稍候。”
    宋砚起身,从值堂柜子最里头那一格抽出一本封皮泛灰的薄册。
    “中品凝甲画法,三百贡献点。”
    “想清楚就拿好。”
    把册子推过来。
    路远双手接过。
    “多谢师兄。”
    宋砚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忙碌。
    路远把册子贴身收好,转身走出执事殿。
    —
    几日后。
    考核结果出,外门里头议论了几日。
    议论的不全是头几名。
    “……听说青禾八友这次砸了。”
    路远那日去山下集市,路过茶摊听见这一句,脚下顿了一下。
    两个外门弟子坐在棚子里,一个嗑瓜子,一个端茶。
    “韩师兄第十一。”嗑瓜子那个咂嘴,“就差那么一名。”
    “这么多年了,砸了多少灵石和贡献点进去?”
    “嗐,谁知道呢,听说陆师兄那张脸,这两日见著都黑得能拧出水。”
    路远没多停,往沈砚铺子那一头走。
    走了几步,嘆了口气。
    头一届五年前路远刚入宗那阵子,陆衡上门拉路远入八友,路远拒了,当时陆衡笑说“师弟考虑得清楚就好”。
    如今看来,路远那次拒得不亏。
    这五年八友人手贡献全砸在韩岳一个人身上,韩岳没进前十,团里其他人也没分到好处,反倒陪跑多年。
    李云经此一事,恐怕打击不小。
    路远脚下没停。
    这种事强求不来。
    修仙界这地方,路远早就盘明白了。
    每个人都得自个儿走自个儿那条道。
    走到沈砚那间小屋外,路远敲门。
    门里沈砚的声音传出来。
    “路兄?”
    “嗯。”
    “门没锁。”
    路远推门进去。
    沈砚正在算帐,见他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今儿这风吹来的?”
    “硃砂涨价的事。”路远坐下,“赵师兄那边听说了。”
    沈砚顿了一下,笑容收了一收。
    “是有这么回事。”
    “多少?”
    “青暉號涨了五分,符纸跟著涨了三分。”
    “云水城那一道?”
    “嗯。”沈砚低声道,“前阵子万妖林那边小规模兽潮,云水城往北的商路堵了半个月,行情一乱硃砂就涨了,压过两月看能不能落回去。”
    “嗯。”路远点头。
    “我这几日正盘算著要不要写信跟路兄交底。”沈砚有点不好意思,“按合作的章程,涨价这种事我得说,但还不到值得专门跑一趟的火候。”
    “无妨。”路远摆手,“赵师兄给我提了,我就过来问一句。”
    沈砚舒了口气。
    “路兄那边要不要跟著涨一档?”
    路远想了想。
    “不涨,老主顾不涨,新单子按市价走。”
    “成。”
    沈砚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风梧城那条路上几个新探到的店家,沈砚抄了一份名册递过来。
    路远收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路远又回头。
    “沈兄。”
    “嗯?”
    “风梧城那条线的情报,烦请再帮忙打听一些。”
    “好。”沈砚笑了一下,“路兄两年后走,时间还有的是,说不准路兄就突破中期了呢。”
    路远无奈笑了笑。
    —
    回院的山道上,午后日头斜斜。
    路远走得慢。
    心里忽然想起周淮死前那一句。
    “哥都快二十四了。”
    周淮二十四过不去那道坎,搏一把死了。
    青禾八友投资韩岳多年,输的血本无归。
    在他的视角看来,这些人的赌性都太大了。
    但如果,他没有九世书。
    他会怎么做呢?
    也许也会在某些时刻去赌一把吧,毕竟他们的人生输不起啊。
    路远想著想著就不想了。
    可惜啊,我还有九辈子。
    啊不,八辈子。
    路远走著走著笑了一下。
    —
    走到甲字八號院前,推开自己的院门。
    屋檐下那只酒葫芦风过晃了一下。
    路远抬头看了它一眼。
    风稳了,葫芦也稳了。
    路远进屋,把怀里那本中品凝甲符画法摊开放在桌上。
    翻了一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是几道复杂的符纹拓本。
    路远盯了一会儿。
    看不懂。
    路远啪地把册子合上。
    “看不懂就看不懂。”
    “留著。”
    他把册子小心收进储物袋最底下那一格。
    桌上那张未画完的小盾还摊著,硃砂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