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尽梦三千,红尘忆里哪厢安?
    当时少年意凌霄,仗剑试问比天高。
    自是韶华不倾负,別有离恨春不度。
    风起青萍扬四海,剑起风云盪九州。
    九州烽火焚天闕,帝筑仙台骨作尘。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纪元劫海沉金籙,碧落黄泉觅长生。
    持剑踏碎登仙路,霜刃曾裁万里云。
    百代光阴常做客,凡尘一念可破仙。
    ......
    夜幕降临,陆明刚合上眼,就坠入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这里苍穹碎裂,星河倒垂,无数星辰陨落,仙山在黑暗中崩塌。一道道横贯天地的身影逆天而起,以身为祭,硬生生堵住那吞噬一切的恐怖虚无。
    有一道伟岸的身影,深深的看了陆明一眼,带著一丝孤绝的希望。
    那道身影大手一挥,一道青色流光瞬间飞至路明眼前,没入他的眉心,路明认出了那是一支笔。
    那只笔没入陆明眉心的瞬间,陆明猛地惊醒。
    醒来后陆明一阵悵然若失,不知何时他已满脸泪水。
    陆明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残留一丝莫名的悲愴。
    “又做梦了?“母亲端著一碗热粥推门进来。
    陆明点了点头:“是的,最近总是做这个梦,明明感觉很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喝了吧,一个梦而已,忘了就忘了。“母亲將粥碗递过来,“待会该去学孰读书了。“
    陆明压下心中的悸动,喝完粥简单收拾后,便起身离开家门。
    晨露微稀,草木含光,陆明踏著青石板路,沐浴在晨光中走向了学孰。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早晨阳光透过学塾木窗,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二十几个少年端坐堂中,跟著村长念诵千字文。前排的陆明坐得笔直,目光明亮,听得极是用心。
    陆明今年十二岁,虽性子內敛,却心思通透,学习极为认真。
    待一段经文念罢,村长忽然收起戒尺,神色郑重了几分。
    村长缓缓开口:
    “告诉你们一件大事,近日大衍朝与道院將开启新一轮道启,若是通过道启,便可去修习那长生久视的仙家神通。”
    少年们眼睛一亮,纷纷骚动起来。仙人,那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
    村长抬手压了压,继续道:“但你们要记住,道启无形无规亦无时。它不直接摆在你们面前,或藏在一言一行,藏在一草一木,藏在你们走过的某段路、遇见的某件小事里。”
    “道启本是不会给你们通知的,旨在叩问本心,看个人缘法。如今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但也绝不可表现太过刻意,只需用心留意即可。”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嚮往的脸庞,最后一字一顿,落下一句重语:
    “要记住,你们是去求道,不是让道来求你。心不诚,则道不现,意不坚,则缘不临。”
    眾少年齐齐应声,心中皆是振奋不已。
    陆明的心跳不由的加速,他曾经望著云雾繚绕的远山发呆,猜想那里是否真的住著餐风饮露的修士。
    也曾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听著雷鸣,幻想那是仙人在云层之上斗法。
    对於那神秘莫测的修行之路,陆明內心深处一直藏著一份深深的好奇与渴望,仿佛这才是他的归途一般。
    放学的钟声响起。
    孩子们一鬨而散,喧闹著跑出学塾,陆明刚收拾好书卷,便被一道纤细身影拦在门口。
    是村长的孙女,胡珍。胡珍年长陆明两岁,正是豆蔻年华。
    她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才拉著陆明走到学孰外银杏树下。
    胡珍小声道,眼中既有不舍,又有期待,“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別人,我三天后就要走了。”
    陆明一怔:“走?去哪里?”
    胡珍低声道:“爷爷告诉我,他为我求来了道院推荐名额,不用参与道启,可直接入外门修行。”
    “上学时爷爷让你坐我同桌,带我读书,以后我如果修行有成,也带你修行好不好。”
    胡珍此时眼睛都闪著亮光,春风满面,一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陆明看著她的眼睛,竟是觉得如此美丽,仿佛那周遭风景在此时都黯然失色,只剩她笑靨如花。
    陆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他重重的答了句“好!”
    “但是我听爷爷说,我这一去,可能数十年都不会回来了。”胡珍眼神有些失落,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她从怀里取出一支青竹毛笔,递给了陆明。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这支笔送你当纪念吧,希望你能通过道启,最好我们一起去道院。”
    陆明笑了笑“谢谢你,我一定会的!”。
    陆明伸手接过了笔,但在接过笔的瞬间,陆明心头一惊。
    “羡仙?”陆明下意识说出了两个字,只觉得这笔似曾相识,似乎在梦中见过?
    “什么羡仙?”胡珍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支笔应该叫这个名字。”陆明若有所思的回应,他努力回想著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呵呵呵呵,你还挺会起名字的,这个名字很好听,那它以后就叫羡仙吧。”胡珍掩嘴轻笑,笑声清脆,一时间明媚动人。
    陆明也笑了起来,仿佛要分別的愁容都被这笑声衝散了不少。
    但同时陆明的心中也有些黯然,旁人还在苦苦等待一场不知形式的道启,胡珍却已轻而易举获得了这无上仙缘。
    有些人的路,从一开始就铺好了,而他,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胡珍虽眉眼含笑,但却没有往昔的活泼灵动。
    胡珍不停的聊及两人昔日趣事以及自己的心绪。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往日时光,让人淡忘了离別。
    陆明静静的听著,静静的看著,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祝福。
    懵懂少年,此时还不知道离別的概念。
    但是陆明却希望这段路可以长点,长到可以和胡珍一直並肩走下去。
    两人走的很慢,很慢,但终究还是走到了路口。
    “陆明,你要加油,一定要通过道启!”胡珍望著陆明,眼神充满著鼓励。
    “我会的,祝你一路顺风!”
    最后两人在路口分別,胡珍走向家中。
    陆明握著那支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就算知道道启要开始,可道在哪里,道又是什么?
    陆明回到家中,到了夜晚,陆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村长和胡珍的话,以及那一场看不见摸不著的道启。
    想著想著,倦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陆明又一次进入了那个梦境,梦中的片段延续,但陆明惊醒后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胡珍昨天送他的那只毛笔散发著淡淡微光,但陆明此刻脑袋昏沉,心绪不寧,丝毫没注意。
    陆明鬼使神差地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他没有走向学塾,而是朝著那片世代敬畏,极少有人深入的后山走去。
    晨雾瀰漫,草木含露。一路行来,周遭平静如常,却又处处透著奇异。
    飞鸟不鸣,却在前方引路。落叶无风,却自行排开道路。溪水流转,竟绕著他的脚步缓缓改道。
    陆明脚步一顿,忽然怔住。
    他猛地抬头,望向四周,只见周遭光景大变,脑子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