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回落脚处,处理伤势,恢復元气。”林风的声音沙哑。“秦师弟他定已被执事接引至安全之地,稍后我们便去寻他。”
    眾人默默点头,无人言语,唯有沉重的脚步声,跟著林风穿过熙攘人流,朝著初鸣苑走去。
    陆明推开小院木门,关上门扉的瞬间,便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囂。
    秦飞羽生死未卜,陆明根本无心其他。
    陆明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贴上粗糙斑驳的树干,缓缓滑坐於地。
    他缓缓闭上眼,恍惚间,问心试炼里那千年孤寂的梦境竟也翻涌而来,生死別离的滋味,此刻尝得愈发真切。
    灵台深处,那缕青萍剑意似也感知到主人的心绪震盪,微微震颤,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连带著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同死死压著。
    而在灵台更深处,那枚潜藏的魔心渡种子,却在此时悄然躁动,如嗅到契机般,不断放大著他心底的痛苦。
    “若是你再强一点...若是你能护住他...都是你的错,是你没能力...”
    “啊——”
    陆明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
    陆明瞬间清醒,他不能沉沦!飞羽以退出试炼换来的生机,不是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的!
    陆明大口喘息,冷风灌入胸腔,让他稍稍清醒。
    他开始疯狂运转《引气诀》。
    周身灵气受功法牵引,疯狂朝著他体內涌来,他不顾经脉深处隱隱的刺痛,强行吸纳著每一缕灵气。
    越是煎熬,陆明的意志便愈发偏执。
    他必须变强,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住身边的每一个人,强到不再让任何人,因他而承受別离,因他而做出牺牲!
    屋外,林风看著院中陆明那近乎自虐的修炼姿態,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有些东西,旁人无从慰藉,唯有自己扛过。
    林风转身看向屋中坐著的李芸与周明,二人面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虽无大碍,却也耗损甚重。
    “李师妹,周师弟,你们伤势不轻,先服下丹药调息静养。我再去打听一下秦师弟的下落。”
    林风的脚步很快,归来时也带著眾人最牵掛的消息。
    秦飞羽確已被宗门接引出秘境,因胸口伤势过重,未作停留,便直接被送往百草峰內百草堂医治。
    性命无虞,但需长久静养,而因主动捏碎玉符退出,此次內门考核的成绩尽数作废,需待伤愈后,由宗门另行安排。
    得知秦飞羽性命无忧,眾人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可“考核作废”四个字,却让眾人陷入沉默。
    他们都知道,秦飞羽为了这次考核,付出了多少血汗。
    五年苦修,一朝归零,这份遗憾,比身上的伤痛更甚。
    稍作休整,待眾人恢復了些许行气力,陆明便率先起身,其余人紧隨其后,几人带著备好的丹药,即刻赶往百草堂。
    纵使知晓百草堂灵药无数,不缺这些东西,可这是他们心中唯一能稍作慰藉的心意。
    百草堂內药香浓郁,沁人心脾,一闻便感觉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在一间安静的偏室里,他们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秦飞羽。
    他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透著淡淡的药渍,秦飞羽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总归是不再昏迷了。
    看到眾人后,秦飞羽面露喜色。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往日那般爽朗的笑容,可嘴角刚动,便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来了”他声音虚弱,却藏著由衷的欣喜,“都...都没事就好。”
    “飞羽!”胡珍快步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未受伤的左手,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眼框发红。
    陆明缓步走到床前,看著昔日並肩作战,嬉笑怒骂的兄弟此刻虚弱躺臥的模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涌再三,最后只化作一声带著鼻音的低唤:“飞羽...”
    秦飞羽嘿嘿笑了两声,气息虽弱,却依旧是那副豁达模样:
    “我...我这叫战略性撤退...咳咳...总不能真拖垮你们,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
    他咳了两声,稍稍平復后,目光望向陆明,又扫过林风与胡珍,爽朗笑道:
    “陆明,林师兄,还有大家...別这副样子。能看到你们顺利闯过来,能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比什么都高兴。”
    眾人心头头一涩。
    胡珍別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林风頷首道:“秦师弟,你安心养伤,好好將身体调理好。我们在內门,等你回来。”
    陆明望著秦飞羽,重重点头,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个点头里,无需多言,彼此皆懂。
    百草堂的探望时有定规,眾人虽满心不舍,却也只能起身告辞。
    临走前,陆明又深深看了秦飞羽一眼,將那副虚弱却依旧带著笑意的模样刻在心底。
    走出百草堂,药香縈绕鼻尖,阳光洒在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陆明开始害怕,他不想再回顾问心试炼中身边人一个个离去,他害怕走到最后身旁空无一人。
    陆明的心底,那份想要变强的执念,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