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杨成鸿拉著往食堂外面走,连饭盒都忘了拿。
    杨成鸿往外走时,头往后转了一下,对身后说道:“你们谁帮忙把小陈同志的饭盒收拾一下,送到他宿舍去。”
    就这样,陈远桥跟著杨成鸿去了小食堂。小食堂离大食堂並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条路,走路一分钟就到了。
    相比大食堂的嘈杂,这里安静了许多。走进包间,坐在主位的正是陈远桥的老熟人王海峰。饭桌前总共坐了十来个人,除了王海峰,还有王兴娇和卢海波两位熟人。
    王海峰见陈远桥走进来,起身相迎,其他人也都跟著站了起来。
    陈远桥赶紧说道:“王处长好,卢总好,王编好。”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可不敢再喊“老王”和“小王”。
    王海峰说道:“小陈啊,先坐下吧。”
    陈远桥刚坐下,旁边的王兴娇就小声说道:“解放军叔叔,来林城习惯吗?”
    陈远桥也小声回应:“小王,別叫我解放军叔叔了,我已经退伍了。叫我名字吧。”
    “好的,解放军叔叔。”王兴娇眨了眨眼。
    卢海波为陈远桥介绍起饭桌上的其他人:坐在王海峰左手边的是公路公司党官员韦运宝,右手边是公司总经理王仁怀,还有总工程师李振华以及公司其他领导班子成员。
    这么高规格的接待,肯定不是为了他。陈远桥有自知之明,自己能来多半是沾了王海峰的光。
    原来,今天王海峰来公路公司检查工作,王兴娇也一同前来。
    席间她顺口问了一句“陈远桥来报到了吗”,卢海波便让杨成鸿去请陈远桥过来作陪——有个熟人,总能多些话题。
    介绍到公司总工程师李振华时,李振华开口道:“小陈同志,我人还没从西德回来,你的名字就在我耳边响过很多次了。昨天黄文波还拿了一个计算公式给我看,说也是你算的。”
    等一一介绍和打完招呼,王海峰关心地问道:“小陈,来林城还习惯吗?”
    “谢谢王处长关心,我这个人到处走惯了,在哪儿都习惯。”陈远桥回答道。这点他倒没说假话,前世跟著工地天南地北地跑,习惯与否真不是问题。
    李振华几次想提问,但王仁怀、韦运宝两人都在和陈远桥说话。
    “小陈同志,你的组织关係转过来了吗?”
    “要不要加入公司民兵营?”
    “你的户口办好了吗?”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领导,李振华刚想问问黄文波送来的那个计算公式,王兴娇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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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桥同志,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对你做个採访。”这次王兴娇没再固执地喊“解放军叔叔”,毕竟这么多领导在场,这姑娘还是要面子的。不过说完,她就朝陈远桥眨了眨眼。
    想到下午还要培训,陈远桥本要拒绝,但只好硬著头皮答应了。
    韦运宝说道:“好啊,下午的培训就不用参加了,安心接受王编的採访。”
    “是啊,这个採访好。小陈你要好好讲讲,不光讲见义勇为,更要讲讲你是怎么想到那些工程上的新点子的。”王仁怀也说道。
    李振华想问的问题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王兴娇一直在和陈远桥窃窃私语,两个年轻人聊天,他確实也不好打断。
    一顿饭吃完散场,李振华也没逮住机会问陈远桥。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小陈同志就在公司,要问问题隨时都可以,何必急在这一时?
    下午的培训是不用参加了。吃完这顿战战兢兢的饭,王兴娇便拉著他去做採访了。
    採访地点选在二號楼二层的党员活动室。室內的党旗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宣传干事摆弄著那台海鸥相机,指挥道:“陈远桥同志,请你站到党旗旁边,对,侧一点身,目光看向这边……好,別动。”
    咔嚓一声,快门轻响。
    “再来一张,表情可以放鬆些,想像一下你刚刚在工地解决了难题。”干事试著引导。
    陈远桥依言调整,脸上露出一种介於认真和靦腆之间的神情。咔嚓。
    “好了!效果肯定好!”干事满意地收起相机,“等胶捲洗出来,我给你们送过来。”
    “麻烦您了。”陈远桥道谢。这个时代的照片,按下快门只是开始——那光影定格的一瞬,要等到暗房里经过药水显影、定影,才能真正“诞生”。
    干事离开后,活动室里安静下来。王兴娇走到窗边的桌子旁,从那个印著“交通厅”字样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採访笔记本,又抽出一支吸饱墨水的钢笔,一一摆好。
    她抬起头,看向陈远桥,脸上是准备进入工作状態的认真:“解放军叔叔,我们开始吧?”
    活动室里没有旁人,她这声“叔叔”叫得自然,却也隱隱带著一丝小小的挑衅。
    陈远桥看著她那一丝不苟的架势,脑海中闪过两人初见时她喊“解放军叔叔”、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小王吧”。此刻,那个“吧”字在他舌尖无声地滚了一圈,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莞尔的嘴角弧度。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用熟稔的口吻低声笑道:“王编辑,这『叔叔』再叫下去,採访稿的开头,你是不是得写『受访老同志陈远桥』了?”
    王兴娇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小王吧”和“老同志”,这不就差辈儿了么?她脸上那层职业性的严肃瞬间被戳破,忍俊不禁地“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抿住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里,羞恼有之,笑意更多。
    “陈远桥同志!”她重新拿起笔,却再也板不起最初的严肃脸,“请你端正態度,我们现在是正式工作。”
    “是,坚决服从王编辑安排。”陈远桥这才利落地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身姿挺拔,脸上却带著轻鬆的笑意。
    王兴娇也笑了:“几个月没见,嘴皮子利索了不少。看样子回家后,独山的臭酸没少吃。”
    为了找回採访的节奏,第一个问题也隨之变得不那么“標准”,更像朋友间的好奇:“说真的,在火车上那一刻,你衝上去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远桥想了想:“当时情况很急,只想著救人,哪里还有其他念头。”
    “你退伍后,除了这次见义勇为,还有哪些事情让你觉得有意义?”王兴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