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復工的第一声炮响。
    隧道口前的震动持续了不到十秒。
    接著,一阵惊呼从远处传来。
    陈远桥和郑显坤跑向村寨方向。
    几户农家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几面土墙出现裂缝。
    村民们围在自家门口,指著裂缝,情绪激动。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院子里哭喊。
    中午时分。
    蔡家关工地大门被堵了。
    几具棺材横在门口。棺材上贴著白纸黑字。
    几十个村民坐在地上,堵住进出通道。
    郑显坤赶到现场。他看著棺材,脸色发白。
    “老郑,你给个说法。你们放个炮,把我们房子都震裂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壮汉喊道。
    “就是。把我们祖坟也震塌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个村民附和。
    郑显坤看著棺材,额头渗出汗水。
    “大家先冷静。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郑显坤说。
    “交代?拿什么交代?人都快被你们震死了。”
    爆破班组长李大勇也赶来。他看见棺材,腿有些软。
    “老郑,我敢用脑袋担保,药量绝对没超。我们严格按照方案执行。”李大勇说。
    “没超?没超会把房子震裂?祖坟震塌?”郑显坤语气严厉。
    “这活我们干了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种事。”李大勇喊冤。
    陈远桥走上前。他看著村民,又看向爆破点。
    “药量没问题。”陈远桥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不是药量问题。”
    “那是啥问题?”郑显坤问。
    “共振。”陈远桥说。
    他指著爆破点:“这里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有溶洞。爆破震波遇到空腔,会被放大。就像音箱共鸣。”
    “共振?”李大勇重复这个词。
    “震感被放大了几倍。地表震动强度超標。所以房子会裂。”陈远桥说。
    “那怎么办?不爆破,路就修不通。”郑显坤问。
    “换个爆破方式。”陈远桥说。
    “什么方式?”
    “微差数码爆破。”陈远桥说。
    “微差数码爆破?”李大勇没听过这个词。
    “一种新技术。每个炮孔延迟几毫秒起爆。利用时间差,让震波相互抵消。”陈远桥解释。
    “这能行吗?我们没干过。”李大勇有些迟疑。
    “我来。”陈远桥说。
    他向郑显坤要来爆破图纸。
    “重新测绘。布孔位置,药量。我来计算。”陈远桥说。
    郑显坤看著他。
    “陈技术员,这事非同小可。万一再出问题。”郑显坤说。
    “再出问题,我负责。”陈远桥说。
    郑显坤看著陈远桥的眼睛。
    “好。李大勇,你配合陈技术员。”郑显坤说。
    李大勇点头。
    陈远桥带著爆破班组,重新测量。
    他拿著计算尺,在一张草图上写写画画。
    他根据地质报告,重新设计了炮孔深度和角度。
    药量精確到克。
    布孔位置,他亲自用红笔標出。
    “这个孔,往下打两米八。药量三公斤五百克。这个孔,往左偏十五度,深三米,药量三公斤。”陈远桥指挥。
    爆破班组工人按照他的指示操作。
    几个小时后,所有炮孔布置完毕。
    陈远桥检查了每一个炮孔。
    他拿著起爆器,走到安全距离外。
    郑显坤,黄文波,还有几个技术员都站在不远处。
    村民们远远看著。他们不相信这年轻人能解决问题。
    “各单位注意。准备起爆。”陈远桥拿著对讲机说。
    “五,四,三,二,一,起爆。”
    山谷里没有传来巨响。
    只有一阵接一阵,轻微的“噗噗”声。
    声音很小。
    没有震动。
    爆破点的烟尘散开。
    石樑被炸开。石块散落在指定区域。
    没有飞石。
    没有震感。
    所有人都看著。
    最近的民房,离爆破点只有五十米。
    屋顶的瓦片,纹丝不动。
    墙壁上的裂缝,没有加宽。
    村民们呆住了。
    他们看著陈远桥。
    “这,这真是神了。”一个老汉说。
    “这年轻人,是活神仙。”
    村民们不再闹事。他们看著陈远桥,眼神里充满敬畏。
    郑显坤走上前。他看著爆破点,又看看陈远桥。
    “远桥,你这手绝了。”郑显坤说。
    “只是技术。”陈远桥说。
    他转头看向郑显坤:“郑主任,村民的损失,我们得赔。”
    “赔?这爆破没问题啊。”郑显坤说。
    “不是爆破问题。是之前施工的震动。房子裂了是事实。”陈远桥说。
    “给他们一些补偿金。然后,招收他们的壮劳力。让他们参与修路。这样既能安抚他们,也能解决用工问题。”陈远桥说。
    郑显坤点头。
    “这主意好。打一巴掌,给个枣。”郑显坤说。
    当天下午,指挥所派人进入村寨。
    他们统计了受损房屋。发放了补偿金。
    同时,张贴了招工启事。
    村民们踊跃报名。
    几天后,岩脚寨的村民们再次进入工地。
    他们不再是闹事者,而是施工者。
    工地上的施工环境,得到了净化。
    年底,黄文波在公司总结会上发言。
    “我们五处,今年成绩斐然。”黄文波说。
    “蔡家关项目,进展最快。第一个进入路面施工阶段。”
    “这得益於我们五处的技术创新。”
    “特別是陈远桥同志,他就是我们五处的定海神针。”黄文波说。
    会场响起掌声。
    就在蔡家关工地一片祥和的时候。
    几辆吉普车和卡车,强行冲入工地。
    车上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戴著金炼子。
    他叫王老虎。安顺地区著名的砂石大王。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王老虎喊道。
    郑显坤走上前。
    “我是。有事?”郑显坤问。
    “有事。从今天起,蔡家关工地的所有砂石料,都由我王老虎供应。”王老虎说。
    “我们有自己的採购渠道。”郑显坤说。
    “採购渠道?现在没有了。”王老虎说。
    他指著身后的卡车。卡车上堆满了砂石。
    “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们最低价。”王老虎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郑显坤问。
    王老虎笑了。
    “不答应?那你们的工地,別想再有一粒砂石。”王老虎说。
    他身后的小弟们,拿著铁棍,围了上来。
    气氛变得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