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阎寧照常在地下训练室修炼,却接到了有人来拜访的通知。
    他收起飞刀,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训练室。
    电梯门打开时,他愣住了。
    “老队长?”
    来人是赵铁山,四十五岁,中级战將,是阎寧当年在第七防线服役时的直属队长。
    和他一同参加了三年前的南江绞肉战。
    身材魁梧,方脸浓眉。
    赵铁山身边还跟著一个女孩。
    二十出头的年纪,扎著马尾,穿著浅色外套,小脸微红,低著头,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哈哈,小子,好久不见!”
    赵铁山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阎寧肩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行啊,看著比上次精神多了。
    听说你结婚了?
    不错不错,总算开窍了!”
    “老队长说笑了。”阎寧笑著將他往里让,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女孩。
    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头埋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这是…”阎寧看向赵铁山。
    赵铁山把女孩往前推了推:“我闺女,赵梓萱。”
    “阎…阎寧哥好。”女孩声如蚊吶,飞快地看了阎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阎寧微微一怔。
    他当然认识赵梓萱。
    当年服役时,这小丫头才十岁出头,扎著羊角辫,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阎寧哥、阎寧哥”地叫。
    只是后来他上了前线,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阿梓都这么大了。”阎寧感慨道。
    “可不是嘛。”
    赵铁山拉著女儿坐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小子,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
    阎寧给他倒了杯水:“您说。”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直视阎寧:“我报名了七天后的徵召。”
    阎寧手一顿。
    “老队长,您——”
    “听我说完。”
    赵铁山摆摆手,打断了他,“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三年前那场仗,命是捡回来的,但根基伤了。
    这三年修为不进反退,现在也就是个中级战將的水平,连巔峰都回不去。”
    “这次兽群异动,来者不善。
    我打听过了,防线那边至少有三头兽將级,领头的是一头高级兽將,咱们这些老傢伙不上,谁上?”
    阎寧皱眉:“您可以用豁免...”
    “豁免?”
    “我豁免了一次,第二次还怎么豁免?逃兵的名声,我赵铁山丟不起这个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小子,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这个的。我是来…託孤的。”
    託孤。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阎寧心口。
    赵铁山转头看了看女儿,赵梓萱的眼圈已经红了,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
    “阿梓她妈走得早,我这当爹的又没本事,这些年让她跟著我吃苦,我身边信得过的人不多,想来想去,也就你了。”
    “我看你发的结婚讯息了。
    按照你的功勋和基因潜能,五年內得跟三个女人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对吧?”
    阎寧一愣,下意识点头。
    “那就对了。”
    赵铁山一拍大腿,“阿梓嫁给你,正好给你完成任务,两全其美!”
    “老队长,这…”
    阎寧回过神来,连忙道,“您別开玩笑,我...”
    赵铁山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我要不是看你小子长得有我年轻时几分帅气,加上人品没话说,你以为我会把阿梓介绍给你?真当我是卖女儿的不成?”
    阎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赵铁山转头看向女儿,嘆了口气:“咳咳,再加上阿梓从小就对你有意思,这样正好对上了。
    她嘴上不说,心里那点小九九,当爹的还能看不出来?”
    阎寧看向赵梓萱。
    女孩飞快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
    沈瑶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看赵梓萱,又看看阎寧,嘴角微微翘起。
    “寧哥哥。”她轻声开口。
    阎寧看向她。
    沈瑶微微一笑,走过来拉住赵梓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
    反正还有两个名额,娶谁不是娶?阿梓妹妹我看著就喜欢。”
    阎寧张了张嘴。
    他做人可是有底线的!
    “咱阿梓可是学徒六阶的基因天赋!”
    “你小子娶了她,那不是改良你老阎家的基因?偷著乐吧!”
    学徒六阶?
    学徒六阶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机会生育基因潜能更高的后代!
    要是等沈瑶一个一个生,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而剩下的两个名额,以阎寧目前的层次,又匹配不到更高基因潜能的女性,他又不想將就,浪费机会。
    可危机不断迫近,阎寧自身也有压力。
    但没曾想,自己曾经的好大哥,竟然雪中送炭!
    【若诞生学徒级以上后代,奖励倍率將翻倍!】
    系统的话在他脑海中迴响。
    做人有底线?
    去他妈的底线。
    我这都是为了人类,为了蔚蓝!
    便是病退了,他阎寧也不能褪色,依旧要在繁衍这片战场上发光发热!
    “好,老队长,我答应您。”阎寧站起身,目光郑重。
    赵铁山眼眶微微泛红:“那就明天结婚领证!我高低得喝喝咱姑爷的喜酒!”
    沈瑶拉著赵梓萱的手,轻声细语地说著什么。
    赵梓萱低著头,偶尔点点头,又偶尔偷偷看阎寧一眼。
    阎寧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沈瑶带著赵梓萱去里屋聊天了,客厅里只剩下阎寧和赵铁山。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赵铁山才开口:“別担心我,这次徵召,最高也就是高级战將级的怪兽,不成气候。”
    阎寧没有接话。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道:“但这两次徵召,確实有点古怪,上面催得急,给的资料却模稜两可,连怪兽的具体数量和种类都说不清楚。”
    “能用豁免就豁免吧。
    战神宫的那些人也抽不出手来,北边有王级怪兽在活动,西边的防线也在告急,四面楚歌啊。”
    阎寧握紧了茶杯。
    “老队长,您真的要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阎寧的肩膀:“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我还要喝喜酒呢,高兴点!”
    第二天,婚礼简单而仓促。
    没有盛大的仪式。
    也没有热闹的宴席。
    只有武者管理处的一纸证明,和赵铁山带来的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
    “来,干!”
    赵铁山举起酒杯,笑容爽朗,“我闺女嫁了个好人家,我高兴!”
    阎寧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沈瑶在旁边给两人斟酒,赵梓萱红著脸坐在一旁,偶尔抬头看看父亲,眼圈又红了。
    酒过三巡,赵铁山的话渐渐少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女儿,看了很久。
    “阿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爸…”赵梓萱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別哭。”
    赵铁山粗糙的大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嫁人了,就是大人了,好好过日子,別让爹担心。”
    赵梓萱拼命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赵铁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
    他回头看了阎寧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大步走出了门。
    赵梓萱追到门口,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於忍不住捂住了嘴。
    阎寧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別担心。”他低声说。
    赵梓萱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窗外,天幕上的光纹微微闪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