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昼月呆望那长椅,留恋在那晚嚼下纳奈莫条后甜蜜馀韵般的喜孜,捨不得将意识从中抽离。
    若按照史坦的逻辑,当时也能算上一场「约会」了对吧?……大约两星期后经由安格结交了路克,最终竟于命运残弄下因为路克而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旅途,真是在离乡唸书之前从未思料。
    安格现在好吗?最后一次见面是……啊,想起那张横眉怒视的脸,心头又一股刺寒。
    …………
    直到身心全然恢復,隔了一年多与三名好友久别重逢。一下离金龟车驾驶座踏进冯华斯家的土地,英格丽、史坦便迎面送上热烈拥抱,虽然使她立刻泪涔涔却掛着接收充足暖意的笑容,唯独安格刻意保持距离,可少不了从眼神中散发的温柔情怀。时值春寒料峭的三月天,英格丽疼惜牵搂着昼月进入别房。
    跟从前一样四人都在客厅老位子,就像倒带回那个岁月静好的原点。他们跟昼月轻快分享起她不在时家中、学校的八卦逸闻。昼月也交替着间聊,接着简短介绍了翡莉雅与苹克西、宅邸中的亲身趣事、温格顿夫妇对她的贴切关爱……而既提到路克双亲,不由得转变语重下来。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
    听她口气有些颤颤巍巍,三人的心不得不悬在一块。
    「……嗯……即然我已经康復了,那么现在是该重振步伐去规划未来的时候,我会回去丹德莱重新进修美术系,只是这回不再叨扰英格一家了,因为……我会跟路克结婚,将来就在温格顿家生活。」
    三人同时吓得起身。
    「……什、么!?可是我们都没从爹地那里听说!他们知道这回事吗?」
    「汤玛斯叔叔跟泰莉阿姨早就知情了,就连爷爷奶奶也……是我请他们别说出去,我有义务等到时机向你们亲自说明。」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史坦跟着惊动而语带沉重喘息。
    「这就是温格顿阁下与夫人所订的和解协议。他们想经由『成为一家人』的方式来支持我以后的人生,虽说起初只敢抱有微乎信任的态度先答应下,现在已经相当坚信了……对因为我的事件大受打击的家人而言……这也是最能获得明确优渥的赔偿方式。至少能抚平我的双亲在某些方面的损伤……」
    「月……可是结婚、跟路克真的能……?」英格丽不安无措的双手贴上昼月肩头,惊愕又不忘表达满怀心切。
    「我是真正原谅他了,他也发誓不会再对我……那样。而为了重新培养感情,到九月底才会登记结……」
    「嗙噹!」巨响一声无情斩断她低沉语意的句尾,安格重捶一记拳头落至茶几,咬牙切齿,瞪大佈满血丝的视眼扫射而来。第一次见他赫然愤恨的模样令昼月吓得站直,又缩紧发抖的身子。
    「我居然天真以为你要回到我们身边了,没想到竟是跑来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不、那并非玩笑……」
    「明明是那个禽兽做了坏事、为什么反而能……天底下有这种不公平的事!?」
    「安格?别这样!我能体会依目前你的心境没办法理解月的选择,至少先听她怎么讲再来定论——」
    「没什么好听的,史坦!她就跟那混帐东西一样自私才会去出卖自己!」
    昼月受这番指责沉击而瘫软在地,上半身仅靠手臂支撑于沙发座垫。
    「够了!现在你才是混帐吧!这话有多么伤着月你会不知道吗!」
    英格丽搀扶昼月边替她向安格回击。
    他和英格丽一顿火爆争吵,连史坦与昼月也难以收覆局面,抑制不下雷霆之怒的安格转身,一把拾取车钥匙甩门离去,昼月亲自拉他慰留也只有徒劳。两人纷纷安慰泪下如雨的昼月。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么愤怒……」
    史坦轻抚她的背。
    「其实,他从事件发生以来一直很自责,老在怪自己没保护你。我也很意外安格竟然口不择言讲出如此残忍的话……相信他并非有意的,一时之间无法消化你带来的消息才会……月,请千万别把刚才的事放心上——」
    …………
    胸涌惆悵巨浪冲噬心肺进而扩至全身脏器,惹痛她倾前压低身子才能够调整呼吸。从池塘颳起一阵猛急短命的朔风,为了避风又不得再度将脸撇往长椅处,而视线不偏不倚和一道红与蓝白渐层交错之身影对上。丹寧布衬衫扎进牛仔裤的安格竟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