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华山。
    群山之中,一个和尚踏著云烟而来。
    路边的草丛之中,洪七公一边喝酒一边啃著烧鸡翻滚而出。黄药师携郭靖、黄蓉则从山间沿小路一路游山玩水而来。
    黄蓉此时长发已然盘起,儼然是一副少妇的模样,腹中微微隆起,性情较往日安静了许多。
    丘处机带领全真七子,杨康则带著妻子杨妙真、聂风、步惊云,史天泽等一队龙骑禁军,亦浩浩荡荡朝华山而去。
    华山绝顶的风光令眾人嘆服不已之时,远处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周师叔!”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顿时欣喜,朝著那道声音喊道。
    赫然是老顽童周伯通,老顽童不顾丘处机等人的纠缠,跳到杨康面前。
    “你就是杨康吧?所有人都说你是天下无敌,听说连老叫花和老东邪和老毒物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们也来较量一下唄!”
    周伯通蹦蹦跳跳、好奇不已地看著杨康问道。
    “胡闹!周师叔,康儿是你徒孙辈的人,怎么能跟你斗武呢?”
    丘处机、王处一连忙上前劝阻。
    周伯通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多规矩,来来来,我们先过两招。”
    老顽童说著便拉著杨康的手要去与他较量。
    杨康戏謔地看著老顽童,双眼微微一眯,一道恐怖的杀气顿时笼罩了老顽童。
    隨即杨康猛地挥手,在老顽童未曾反应过来之前,掌力掠过他的耳边,径直在身后的巨石上落下,留下一道如巨人按压过的掌印。
    周伯通愣愣地感受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隨即很快反应过来,大喜道。
    “好厉害好厉害!你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好不好?我把《九阴真经》交给你!”
    老顽童依旧不怕死地缠著杨康说道。
    杨康毕竟不能真的把老顽童打死,只能隨手封住了老顽童的穴道,把他丟给了王处一等人。
    “不过数年的时间,杨帮主的武功竟然精进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看来此番华山论剑,我等要白跑一趟了。”
    “天下第一,又是你们全真教的人了”
    黄药师看著杨康那一掌,瞳孔骤然紧缩,隨即面露复杂之色。
    “老衲出家多年,早已无意於此。”
    “此番前来,只是与诸位老友敘旧而已。”
    “这天下第一,老衲不欲相爭了。”
    一灯大师见状,虽有些惊讶,却也欣然说道。
    “凭你这一掌,我降龙十八掌天下第一的名头,只怕也没了。”
    “杨家小子,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这样的功夫,还来与我们这些人做什么?过家家吗?”
    洪七公神色复杂地说道。
    郭靖一时不解地看著杨康,不知道他此来意欲何为。
    “杨兄,以你的武功,我们没有再比的必要了吧?”
    郭靖无奈地说道。
    “我自幼习武,得传各种神功绝艺无数,修至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可坦然自称称天下无敌。”
    “想诸位不会谓我自吹自擂。”
    “但於武道之上,我却有一惑,百思不得其解。”
    “诸位皆是当世绝顶之人,特来相教。”
    杨康温文尔雅地向黄药师等人行礼道。
    “以杨帮主的武功,你尚且疑惑的事情,我等又能做什么呢?”
    黄药师轻蔑地哼了一声,已然有退去之意。
    杨康闻言微微一笑,隨手拿起一桿铁枪,真气灌注其中,枪身飞升至半空,远处一道石壁之上,枪光闪烁之间,他以枪代笔在石壁上刻下了自己这段时间来的修行感悟。
    黄药师、洪七公目不转睛,由初时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面色凝重,再到惊骇不已,最后心神完全被困於杨康所写的文字之中,开始本能地推演其中的道理。
    即便是一早已无意沾惹江湖事的一灯大师,也被那石壁上文字间蕴含的奥妙所吸引,不由自主地盘膝而坐,开始暗自推演起来。
    这段经文並不算长,但字字珠璣,在如今这些武林宗师的眼中,却如仙家神文一般,令他们感到惊骇与奇妙不已。
    杨康的那篇经文两千余字,伴隨著最后一笔落下,戛然而止。
    伴隨长枪鏗鏘嵌入青石之中的声音,眾人顿时回过神来。
    杨康的武功虽因项羽霸王体的加成修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但他的武学见识终究脱胎於此世。
    此刻他所留下的这番经文虽然高瞻远瞩,却也未脱离黄药师等人的见识之中。
    眾宗师立马便意识到杨康这篇经文最后的问题是什么。
    “相信诸位也已经看出来了。”
    杨康看著面面相覷、沉默不语的三人,亦走上前,欣然说道。
    “这莫非是上古仙人的境界?”
    黄药师武学境界最深,他立马便看出了杨康此篇经文中所预言的那个境界。
    “仙神?差得远呢,我姑且將其称之为先天之境。”
    “在我的推演之中,先天之境有几许特徵,万毒不侵,青春不老,真气绵绵不绝,肉身脱离凡俗之物。”
    “但距离真正的先天神明,还殊为可笑。”
    杨康自嘲地说笑。
    黄药师沉默了片刻,隨即不解地说道。
    “杨帮主,如你这般所说,此刻你不已经是先天了吗?”
    杨康微微一乐,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表现確实与他所说的先天之境差不多。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杨康脸上的笑意敛去。
    在场的一眾武学宗师们,纷纷就著杨康的这篇经文展开热烈的討论起来。
    周伯通愣愣的看著那墙壁之上的经文,竟忘记了挣扎。
    杨康隨手解开了他的穴道,周伯通立马与东邪三人一起跑到石壁前参详起来。
    初时他们还会拉著杨康一起討论几句,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黄药师、一灯、洪七公、周伯通四人便撇下其他人,独自到一旁演练起来。
    全真七子亦沉迷於其中,开始盘膝打坐。
    即便是早已淡然超脱的丘处机,也被杨康这篇经文所吸引,独自立於山间,开始盘膝打坐起来。
    只留下杨康、杨妙真夫妻与郭靖、黄蓉夫妇面面相覷。
    “杨兄,莫非觉得你我还有必要再分一番高下吗?”
    郭靖无奈地说道。
    一旁的黄蓉此时有孕在身,性情早已一片安静閒雅了许多,却没有再像以往那般对著杨康冷面相待。
    “你我是结义的兄弟,若要分高下,又岂是只有动刀枪。”
    杨康说著便拿出一盘象棋。
    步惊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桌椅在面前铺开,杨康挥手示意请。
    郭靖愕然,隨即露出一个释然的苦笑,落座。
    “我以为你至少会拿一盘围棋的。”
    郭靖难得说出一句玩笑话。
    “成吉思汗正在派人满天下寻你,你知道吗?”
    杨康一边走动棋子一边开口说道。
    “大汗寻我做什么?我既然已经离开了蒙古,便再没有回去的打算了。”
    郭靖不以为然地说道。
    “因为他快要死了。”
    杨康隨口说出这句话,郭靖猛地一惊,手中正要推动棋子的手骤然僵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神色复杂而苦涩地说道。
    “那又如何呢?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杨康轻轻落下一子。
    “西夏覆灭,百万人被蒙古军队屠戮一空,世间再无西夏一国了。”
    “成吉思汗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一个帝王要死的时候,你觉得他最看重的是什么呢?是他的一个子侄晚辈,还是他的帝国?”
    杨康若有所指地说道。
    郭靖闻言顿时瞭然。
    成吉思汗寻他回去,绝对不是为了死前与他敘旧。
    “拖雷和窝阔台已经闹到这般地步了吗?”
    郭靖摇了摇头说道。
    “铁木真相信窝阔台才是那个唯一能继承蒙古帝国的人,可惜他又害怕窝阔台以后会对自己的亲弟弟拖雷下手。”
    “於是他將自己蒙古本部的大部分军队,也包括你留下的军队,將近六成的兵马交给了拖雷。”
    杨康落下一子。
    “人老了会犯糊涂,即便是成吉思汗也不例外。”
    “这一下,拖雷与窝阔台就算是想和睦相处也不行了。”
    “我想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还是固执地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蒙古最好的。”
    “所以他还需要一剂良药来缓解窝阔台与拖雷以后越来越紧张的关係。”
    杨康戏謔地说道。
    郭靖闻言默然。
    “你是劝我回蒙古?还是劝我不要回蒙古的?”
    郭靖默然问道。
    “劝你?普天之下,有谁能劝得动你吗,郭兄?”
    “我只是来传个信,顺便替我爹我娘递一封家书罢了。”
    “二十余年,当年的牛家村故人,如今已仅剩伯母一人。”
    “我爹娘对伯母甚是掛念,特命我来邀她前往天下会一聚罢了。”
    杨康隨意笑道。
    “说得好听,怕是婆婆到了天下会,靖哥哥以后便要任你摆布了吧?”
    一旁的黄蓉终於忍不住插嘴。
    “故人陆续凋零,人老了总是会念旧的,这不过是我父母的意愿罢了。”
    “我想郭伯母也有这个想法,至於以郭兄要挟,”
    “嫂嫂,此言却是小看了我杨康,也小看了你的靖哥哥。”
    “蒙古那般境遇都留不下郭兄,他又岂是会受人威胁之人?”
    杨康隨意笑道。
    “杨兄说得没错,娘也掛念杨大叔和包婶婶,去住一段时间散散心或许也不错。”
    郭靖点头说道。
    “至於大汗……”
    郭靖说及此处已是神情黯然。
    杨康掏出一封蒙文书信,递给了郭靖。
    “这是拖雷的亲笔信,他知你一直在躲著他,特意找我送来的。”
    “成吉思汗已然病重,恐怕没有几日活头了。”
    “见与不见,在你。”